确定没走错，他又回到原位，目光在谢敛和诡异的朔寻身上来来回回扫了两遍，脸上的茫然被一种微妙的不解取代，带着几分审视。

谢敛挑眉看向他：“有什么事？”

管理员清了清嗓，调整好微笑，用一种尽可能平稳的语气开口：

“请问，这是怎么回事？按照惯例要求，这个时间点，所有住户应该在各自的房间内休息。”

管理员看向毫不遮掩的朔寻，语气礼貌而克制：“而这位先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朔寻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歪了歪头。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真诚得有些不像话：“我现在就是在休息啊，你没看出来吗？”

管理员眨了下眼，思索片刻。

“您所在的房间应该是445；可这里是444。”

“对啊，所以呢？”

朔寻笑得坦坦荡荡，料定管理员没办法：“可公寓的住户守则里，好像也没有写不允许两个人睡同一间房间吧？”

管理员没说话，只定定看着他。朔寻继续说着，声音不高不低：“而且——”

他转而将目光投向谢敛，幼稚地用两根手指对着站在门口的谢敛上下捏了捏。

“我得和他一起睡才能好梦。分开的话我整晚都睡不踏实，这可算是，嗯，生理需求？公寓不会施行灭人欲的规章制度吧？”

谢敛偏头看向他，眼刀恨不得把他片成死鱼片。

他嘴巴张张合合，无声说着四个字：胡说八道。

管理员微眯起眼，带着几分危险。

瞳孔深处的暗色呼之欲出，像是要化作一头恶狼将面前巧舌如簧的家伙撕咬泄愤。嘴角的弧度变得锋利，宛如一把即将拔出鞘的刀。

而朔寻没有任何变化，依然像没察觉危险般嘻嘻笑笑，好似根本没把对方放在眼里。他伸了个腰，躺在床上很是惬意。

大概过了两个呼吸，管理员方才的可怖气息瞬间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带有歉意的温和笑容。

他好像突然恢复了正常，快得刚才那一幕像是电视上一闪而过的故障画面，从未真实存在过，只是错觉一般。

“好的，感谢您为公寓管理提供的宝贵建议，稍后我针对漏洞进行修补。望您有愉快的居住体验。”

谢敛没打算让管理员一直站在他房间门口，问：“你特地过来是准备做什么？”

管理员大晚上找上门的目的肯定不简单，很可能是他原本在第一晚应该触发什么任务。但朔寻过来一搅局，估计也泡汤了。

“没什么事，只是按照惯例来确认一下各位住户是否遵循叮嘱好好待在房间里。毕竟第一天，可能会有人还不适应这里的环境，出门在走廊上游荡。”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巡查的同时还可以顺便慰问一下各位住户有没有什么需要。既然您这边一切正常，那我就不打扰您休息，先走了——”

“等等。”

谢敛叫住他。

“谁说一切正常的？有人扰民你不知道？”

管理员的话卡在喉咙里。

“您是说……？”

“半夜在走廊里哭哭啼啼到处敲门的那个，”谢敛抱臂环胸，一副要找物业投诉的架势，“你就不打算管管？”

管理员眉毛微微一动，轻轻叹了口气，像是有些无奈。

“那是住户的家庭私事，我一个管理员也不好插手。夫妻之间偶尔……”

“不是，”谢敛打断他，“我是说她夜晚在走廊游荡，违反公寓规则，还不停发出噪音，严重影响了我的睡眠质量。”

“这些都严重违反公寓规定了吧？你身为管理员却不作为，我要投诉你。”

走廊内安静一瞬，管理员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那个标准的笑容险些没挂住，伪善的面具碎裂一角。

他深呼吸几次，把到嘴的话咽了回去。

“好的，我会处理。”

管理员准备将今晚的事一笔带过，低头看向谢敛，强撑着笑问：“请问还有哪里能帮到您吗？”

谢敛：“……没了。”

管理员：“好的，祝您生活愉快。”

不知为何，谢敛感觉管理员似乎故意站得更直了些。现在两人对视，谢敛必须微微抬头了。

不爽。总感觉这家伙在挑衅。

哭泣声从楼上传下，伴随着凄厉的惨叫。

尖锐的声音穿透公寓墙板，在管道内震荡，一路从上往下，划破夜晚的寂静，刺入每个人的耳膜。

谢敛按住挡在门口的管理员肩膀，不轻不重地往外一推，自己的上半身探出门外，伸长脖子往外看。

但他的两只脚却还完完全全地踩在房间内部的地板上，没有跨越门前的那条区分内外的界限，只把头颅探进走廊昏暗的黄线里。

公寓的走廊不长，从这头走到那头大约二三十步。

往外看，能直接看到四楼和五楼之间上下楼的水泥楼梯。

谢敛这个位置能看到的视野只有这么多。像一个被固定的监控摄像头，只能拍到固定角度的画面，等待画面自己闯进来。

声音越来越近，不止有哭喊声，还有沉重且缓慢的脚步声。

女人尖锐的求饶声逐渐清晰，随之而来的还有硬质鞋在地板上胡乱踢踏的撞击声，以及含糊的嘟囔声。

谢敛目光变得凝重，视线一刻也不敢移开。

然后，他看到了，一座肥胖的身影出现在五楼通往四楼的楼梯上，从拐角处挤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