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七,子时。
慕橙提前一个时辰到达东门码头,藏身在一堆废弃的渔网后面。夜色如墨,海风吹得她脸颊生疼,她裹紧那件深蓝色的旧棉袄,眼睛紧紧盯着码头的动静。
空间里手机显示十一点十五分。她不敢频繁查看,怕光亮引来注意,只在心里默默数着时间。
十一点四十五分,码头边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慕橙屏住呼吸,看见三个黑影从不同的方向聚拢,在刘瘸子白天坐过的石墩附近停下。她认出其中一个身形——是船老大。
又过了一刻钟,陆续有人到来。慕橙数了数,加上自己一共七个人:两个年轻男人,一个中年妇人,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还有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头。大家都穿着深色衣裳,沉默得像一群幽灵。
“人到齐了。”船老大低声说,“跟紧,别出声,掉队不管。”
他转身沿着码头往东边走去,众人鱼贯跟上。慕橙走在最后,手心里全是汗。脚下的石板路湿滑,她小心翼翼地踩着前面人的脚印,生怕发出声响。
走了约莫两刻钟,海风突然变大,咸腥的气息浓得呛人。前方隐约传来浪涛拍岸的声音,慕橙知道,海边到了。
“上船。”船老大停在一处礁石后面,那里藏着一艘不起眼的渔船,船身漆成深褐色,在夜色中几乎与礁石融为一体。
两个年轻男人先上,然后是中年妇人和抱孩子的女人。老头动作慢,船老大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差点把人推下海。慕橙扶了老头一把,自己最后一个登上船板。
船舱里漆黑一片,弥漫着浓重的鱼腥味和柴油味。慕橙摸索着坐下,发现舱底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水,冰凉刺骨。她抱紧膝盖,将帆布包护在怀里——虽然里面没什么值钱东西,但这是她唯一的“行李”。
慕橙感觉到船在移动,缓缓驶离岸边,向着那片未知的黑暗驶去。
忽然远处传来马达声,由远及近。
“都趴下!趴低点儿,别出声”船老大突然压低声音喝道,“有巡逻舰来了,被探照灯照到大家都完蛋了。”
舱里顿时一阵骚动,抱孩子的女人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随即被旁边的人捂住了嘴。慕橙迅速趴伏在湿漉漉的船板上,心脏狂跳,耳朵捕捉着外面的每一丝动静。
一束探照灯光划破漆黑的海面,不断的扫射。
小渔船上的所有人都摒住了呼吸,静的仿佛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探照灯几次擦边而过,险之又险。慕橙随时做好了跳船进空间的准备。
时间仿佛凝固在了此刻,一分钟还是一个世纪,马达声终于渐渐远去。
船老大骂了一句脏话,重新开始摇橹,船速明显加快。
“没事,过去了。”有人低声说,不知是安慰别人还是安慰自己。
慕橙没有抬头。她闭着眼睛,感受着船身的颠簸,听着浪涛拍打船舷的声音。这感觉奇妙而恐怖——她正漂浮在一片漆黑的海洋上,向着未知的命运漂流。
时间变得模糊。她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两个。船身颠簸得越来越厉害,有人开始呕吐,酸臭的气味在不大的舱室里弥漫。慕橙强忍着恶心,从空间里悄悄摸出一块薄荷糖含在嘴里,清凉的味道稍稍缓解了不适。
“风浪大了。”船老大的声音从驾驶舱传来,“都坐稳,抓牢!”
话音未落,一个巨浪打来,船身剧烈倾斜。慕橙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抛向一边,肩膀重重撞在舱壁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抱孩子的女人没抓稳,整个人滑向舱底,怀里的孩子发出凄厉的哭声。
“闭嘴!”船老大怒吼,“想把巡逻队招来吗?”
女人慌忙捂住孩子的嘴,泪水在脸上横流。慕橙爬过去,帮她稳住身体,两人互相搀扶着,在颠簸中保持平衡。
风浪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渐渐平息。慕橙浑身湿透,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她想念空间里的干燥和温暖,但不敢轻举妄动——舱里还有其他人,任何异常都可能引来怀疑。
“看到灯火了!”驾驶舱里有人喊。
舱里一阵骚动,大家纷纷抬头。慕橙透过舱壁的缝隙,果然看见远处有几点光亮,在漆黑的海面上闪烁,像坠落的星辰。
“港城……”老头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哭腔,“到了,到了……”
船速减慢,船老大低声吩咐着什么。慕橙隐约听见“分头上岸”、“各自逃命”之类的话,心里一紧——看来到了地方,大家就要各奔东西,没有后续安排。
渔船靠近一处偏僻的岸滩,船底摩擦沙砾,发出刺耳的声响。
“下船!快!船”老大掀开船帘,冷风灌进来,带着咸湿的气息。
慕橙最后一个爬出船舱。天还是黑的,但东方已经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她踩在松软的沙滩上,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回头望去,那艘渔船已经调转方向,消失在晨雾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姑娘,一起走?”两个年轻男人中的一个凑过来,眼神闪烁。
慕橙警惕地后退一步:“不用,我有亲戚接应。”
她不等对方反应,转身就往岸边的礁石丛跑去。身后传来几声低语,但没人追来——在这种地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礁石丛后面是一片荒坡,长满了齐腰深的野草。慕橙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上爬,直到确认远离海滩,才闪身进入空间。
温暖。干燥。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