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完这些楚云端又说:“谢谢陈先生。对了,我想去银行开个户。您知道附近哪家银行比较方便?”
“汇丰银行总行就在皇后大道中1号,离这里不远,信誉最好。恒生银行也在附近。楚小姐需要的话,我可以陪您去,我在汇丰有认识的客户经理,可以帮您介绍一下,办理VIP服务,会快很多。”陈志强热情地说。做成这么大一笔生意,他的佣金可观,自然愿意提供额外服务。
“那麻烦陈先生了。”
“没问题!现在十一点,银行中午不休息,我们现在过去正好。”
两人再次出门,步行前往不远处的汇丰银行总行。宏伟的新古典主义建筑前,穿着制服的印度裔门卫肃立。走进大堂,高阔的空间,黑白大理石地面,红木柜台,忙碌的职员,一切都彰显着这家英资大银行的实力与气派。
陈志强显然对这里很熟,他直接走向一个靠近里面的柜台,对一位正在低头写东西的中年职员说:“周生,忙着呢?”
被称作“周生”的职员抬起头,约莫四十岁,戴着金丝边眼镜,面容儒雅。看到陈志强,他露出笑容:“陈生,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又做成大生意了?”
“托您的福。”陈志强笑着侧身,介绍楚云端,“这位是楚云端楚小姐,刚从南洋回来,打算在香港长住,今天刚在我这里定了一套房子。楚小姐想在贵行开个户,存些钱,以后交易也方便。楚小姐,这位是汇丰银行的客户经理周文瀚周先生,我的老熟人了。”
周文瀚站起身,隔着柜台对楚云端点头致意:“楚小姐,您好。”
“周经理,您好。”楚云端回应。
“楚小姐要开户?请到这边贵宾室,我们详细谈。”他走出柜台,引着楚云端和陈志强走向大堂侧面一条铺着地毯的走廊。
贵宾室不大,但布置雅致,深色实木家具,皮质沙发,茶几上摆着鲜花。墙上挂着香港风景的水彩画。关上门,外面的嘈杂顿时隔绝。
“楚小姐请坐。咖啡还是茶?”
“茶,谢谢。”
“没问题。请填写这份表格,并出示您的身份证明文件。”周文瀚递过一份英文开户申请表。
楚云端接过,快速而熟练地填写。姓名、出生日期、住址(她暂时填了希尔顿酒店的房间号和电话)、职业(暂时填“无”,打算以后补上)、国籍(中国)、资金来源(她写了“家族赠与及个人积蓄”)。
填好后,连同身份证一起递给周文瀚。
周文瀚仔细查看,确认没有问题后,问道:“楚小姐打算存入多少金额开立账户?”
周文瀚示意秘书上茶,自己在楚云端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楚小姐打算开立什么类型的账户?储蓄账户?支票账户?”
“储蓄账户,另外如果可以,我也想申请一本支票簿,方便日后支付房款等大额支出。”
楚云端打开那个白色皮包,从里面拿出剩下的一万三千元。厚厚几沓百元大钞整齐地码放在茶几上。
一万多现金,在这个年代绝对是一笔巨款。尤其楚云端还是个如此年轻、独自一人的女子。
周文瀚的态度更加郑重:“楚小姐,您这笔存款数额较大,在我们汇丰可以享受VIP客户待遇,包括更高的存款利率,专属的客户经理服务,以及更便捷的业务办理通道。我建议您开立一个综合账户,既可以储蓄,也可以开支票,还可以申请我们银行的保险箱服务,存放贵重物品或文件。”
“保险箱就不用了,帮我把这些钱存进账户就行了。”楚云端婉拒了保险箱,毕竟没有哪儿比她的空间更安全了,而且还免费。
“好的,没问题。”周文瀚点头,并无勉强。他迅速为楚云端办妥了开户和存款手续,将一本崭新的深蓝色存折、一张临时提款卡以及支票簿申请回执递给她。
“楚小姐,这是一万三千元的存款凭证,利率按VIP客户标准,年息百分之三点五。支票簿需要约三个工作日制作,届时我们会电话通知您到银行领取,或者您方便时来取。这是鄙人的名片,您日后有任何银行业务需求,随时可以找我。”周文瀚的态度始终专业而周到。
“谢谢周经理,麻烦您了。”楚云端接过文件,仔细收好。
“楚小姐客气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周文瀚起身,亲自将楚云端和陈志强送到贵宾室门口。
走出汇丰银行,午后的阳光已带上些许慵懒的暖意。街道上行人如织,叮叮车不时驶过,发出清脆的铃响。楚云端站在宏伟的银行台阶上,看着手中沉甸甸的存折,又摸了摸皮包里那份即将属于她的房契文件副本,心中那点初到陌生之地的飘忽感,终于被一种踏实的安全感所取代。
“楚小姐,事情都办得差不多了。您看,您是回酒店休息,还是……”陈志强询问道,完成了大额交易,他的服务依旧殷勤。
楚云端从假装从包里实则是从空间取出100元港币递给陈先生,她的空间里如果还有两千多的港币用作日常花费。
“今天麻烦陈先生了,还烦请您找个保洁将房子打扫一下。”
陈先生收下钱,高兴地说:“楚小姐放心,我一定亲自盯着保洁将房子打扫干净。”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电话以及房间用电这些我也会知会物业的。由于上任房主交的物业费还有半年到期,所以楚小姐你可以先不用交物业费,半年之后再交物业费就行了。”
楚云端十分震惊,这个年代竟然就有物业了,不由得困惑道,“港城竟然有物业了?”
“楚小姐您可能刚回港城不知道,六零年的时候就有物业了,如今市内的高级住宅都配备有专业的物业团队,您到时候有问题就可以去找他们,他们会帮您解决的。”陈志强贴心地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港城的发展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了。”
“楚小姐还有没有什么事需要帮忙?”陈志强又问道。
楚云端想了想,房子三天后才能拿到钥匙,但一些基本的、无需等房子到手就能先预备起来的家常用品,可以开始采购了。比如新的床品、毛巾、洗漱用品、厨房基础调料和餐具。这些东西不急于一时,但提前慢慢置办起来,等到入住时便能更从容。而且她还需要去买些合身的内衣和新的衣服,不可能每天都穿运动内衣和空间里的衣服。
“我想去附近逛逛,买些衣服和日用品。陈先生可有推荐的地方?最好是货品齐全、价格公道的百货公司或街市。”楚云端问道。
“服装和日用品啊,”陈志强略一思忖,“中环这边的话,高档些可以去‘先施公司’或‘永安公司’,洋货国货都齐全,但价格不菲。若是想实惠些,种类也多,可以去上环的‘荷李活道’一带,那里有不少杂货铺和国货公司,价格亲民,种类也丰富。再不然,湾仔的‘春园街’街市也很热闹,柴米油盐、日用杂货什么都有,就是环境嘈杂些。”
楚云端思忖片刻,决定先去高档百货公司看看。一来,她对六十年代香港的“高档”消费场所颇感兴趣,想亲身体验;二来,有些贴身衣物,她确实希望品质好些,也方便她观察当下的时尚风向,为自己选购合适的行头。
“我想先去先施百货看看吧。”楚云端做了决定。“多谢陈先生指点。我想自己随便逛逛,就不耽误您时间了。您先回去忙吧,房子那边有消息,再电话到酒店找我就好。”
陈志强也识趣:“那好,楚小姐您慢慢逛。我就先回公司了,您有任何事,随时打我名片上的电话。”
先施公司是香港老牌华资百货,气派不凡。橱窗里陈列着当季最新款的洋装、皮鞋和手袋,模特穿着优雅的旗袍或剪裁合体的套装,吸引着路人的目光。
走进店内,一股混合着高级香水、脂粉和新布料的气息扑面而来。穿着统一制服、笑容可掬的售货员穿梭其间。一楼是化妆品、香水、皮具和首饰,光可鉴人的柜台后,琳琅满目的商品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楚云端略略扫过,没有停留,直接乘扶手电梯上了二楼女装部。
二楼空间开阔,按品类和风格分区。一边是琳琅满目的旗袍,真丝、绸缎、织锦,颜色从娇嫩的鹅黄粉紫到稳重的宝蓝墨绿,绣着繁复的花鸟或简洁的纹样。另一边则是各式洋装,连衣裙、套装、大衣、衬衫,款式既有端庄典雅的过膝A字裙、收腰小外套,也有相对时髦些的衬衫裙、背心裙。料子也丰富,除了传统的棉、毛、丝,还有新兴的“的确良”(涤纶),色彩以柔和的米白、浅灰、驼色、藏青为主,间或有些亮眼的朱红、靛蓝。
楚云端在挂满各色连衣裙的货架前慢慢浏览。一位约莫三十岁、盘着精致发髻、穿着合体深蓝色套裙的售货员走了过来,脸上带着训练有素的微笑,用带着上海口音的国语轻声问:“小姐,想看看什么款式的衣服?刚到一批英国来的料子,做夏装最是凉爽挺括。”
楚云端点点头,目光落在一件浅杏色的方领短袖连衣裙上。款式简洁大方,腰间有一条同色的细腰带,袖长及肘,裙摆大约到小腿中部,看起来既端庄又舒适。她指了指:“这件可以试试吗?”
“小姐好眼光。这是老师傅的手工,料子好,版型也正。您穿什么尺码?”售货员一边将衣服取下,一边快速打量了一下楚云端的身形。
楚云端报了个大概的尺码。售货员很快拿来合适的号码,引她到宽敞的试衣间。
换上裙子,站在试衣镜前,楚云端眼前一亮。剪裁果然合体,恰到好处地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又不显得紧绷。裙摆自然垂坠,走动能带起轻微的弧度。浅杏色很衬她的肤色,显得人温婉又精神。她转了个身,很是满意。
“小姐穿这身真好看,像是为你量身定做的一样。”售货员在一旁由衷赞道,倒不全是恭维。
楚云端笑了笑,又让售货员拿了几件不同风格、但都符合她审美的来试:一件米白色的七分袖衬衫,配一条浅卡其色的高腰直筒裤,干练利落,适合日后出门办事;一件水蓝色的圆领短袖连衣裙,裙摆稍短些,在膝盖上方,更显活泼清新;还有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质地柔软,春秋搭在外面很实用。外衣方面,她看中了一件款式经典的米白色薄风衣和一件浅咖色的羊毛短大衣,都是百搭且能穿好几季的款式。
每一件她都仔细试穿,在镜前打量。合身、舒适、面料做工上乘、款式得体且符合她个人偏好——这是她的筛选标准。最终,她留下了那件杏色连衣裙、米白衬衫与卡其裤套装、水蓝连衣裙、针织开衫、风衣和短大衣,一共六件外穿衣着。她甚至还挑了两条颜色素雅的丝巾,可以用来点缀。
“小姐,内衣部在那边角落。”售货员见她挑好了外衣,体贴地指向一个用深色帘子半隔开的区域,声音也压低了些。
楚云端点了点头。这确实是她的当务之急。她将选好的外衣交给售货员暂存,独自走向内衣部。
这里的陈设相对私密,光线也柔和些。货架上整齐地叠放着各种款式的内衣。这个年代的内衣,多以棉布、府绸或真丝为主,款式保守,颜色也多是白色、肉色、浅粉、米白等。胸衣大多是前扣或后扣的全罩杯款式,强调支撑和固定;内裤则是高腰平脚的纯棉款,舒适但谈不上什么“型”。也有真丝质地的吊带睡裙和轻薄柔软的晨褛,价格不菲。
楚云端根据记忆中对这具身体尺寸的掌握(这得感谢穿越后那几天的“摸索”和空间里现代内衣的参照),快速地、尽量神色自若地挑选了几件合尺码的棉质内衣和内裤,又选了两件真丝睡裙和一件同色的晨褛。她没有挑选任何带有蕾丝或过于“浪漫”设计的款式,一切以舒适、简洁、符合时代为主。
将所有选好的衣物拿到收银台,那位售货员已经开好了票。六件外衣、数套内衣、睡裙晨褛、两条丝巾,总价加起来接近七百港元。这在1962年无疑是一笔巨款,相当于普通工人大半年的收入。售货员看楚云端的眼神更加恭敬,手脚麻利地将所有衣物用印有“先施”字样的漂亮纸袋分门别类装好,捆扎整齐。
“小姐,东西不少,需要我们帮您送回府上吗?”售货员看着地上几个大纸袋,殷勤地问。
“不用了,谢谢。我住得不远,自己拿得动。”楚云端婉拒。她打算找个机会将大部分收进空间。
提着几个沉甸甸的大纸袋走出先施公司,楚云端看看时间,还不到下午三点。外衣和贴身衣物解决了,接下来还需要些日常家居服、替换的鞋子,以及零碎的生活用品。她决定再去陈志强提到的、更市井气息的“荷李活道”和“春园街”一带看看。
她提着东西,先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小巷,左右张望确认无人,迅速将除了装着那件杏色连衣裙和新内衣小手提袋之外的所有购物袋,都转移进了空间。身上顿时一轻,只拎着一个轻巧的手袋。
轻松地走出小巷,她叫了辆的士,前往上环荷李活道。这里与中环的摩登整洁迥然不同,街道狭窄起伏,两旁是密集的唐楼和老字号店铺,空气里飘着药材、海味、旧书、香料、油漆等混杂的、富有生活质感的气味。除了陈志强说的洋服店和国货公司,这里还有许多古玩店、旧书店、藤器店、手工艺品店和特色杂货铺,行人步履也似乎更从容些。
楚云端放慢脚步,悠闲地逛起来。在一家大型国货公司,她买了两套纯棉的格子家居服,价格比先施实惠得多。又挑了几个印着鲜艳花朵或吉祥图案的搪瓷脸盆、漱口杯和肥皂盒,带着浓厚的时代特色和生活气息。看到有卖手工绣花拖鞋的,她也选了两双软底的。
接着,她走进一家看起来颇有年头的鞋店。店面不大,但皮鞋、布鞋、塑料凉鞋种类不少。她需要一双好走的平底鞋日常穿,一双略正式的半高跟皮鞋配洋装,还要一双居家拖鞋。试穿后,她选中了一双黑色圆头小羊皮平底鞋,一双米色中跟镂花皮鞋,和一双柔软的布面拖鞋。
提着新买的鞋子走出来,她又被隔壁一家藤器店吸引。店门口挂满了各种藤编的篮子、箱子、椅子和装饰品。她看中一个大小适中、做工精致的藤编手提篮,提手缠着柔软的皮革,很适合日常买菜或逛市场时用,便买了下来。
路过一家香料铺,她被里面复杂浓郁的香气吸引。除了炖肉常用的八角、桂皮、香叶,还有许多她叫不出名字的干货。她称了些常用的香料,又看到有卖本地产的冬蜜和荔枝蜜,各买了一小罐。
走得有些口渴,她在街边一个凉茶铺坐下,要了碗招牌的“廿四味”。褐色的药茶盛在粗瓷碗里,入口极苦,但慢慢咽下后,喉间却有股奇特的回甘。她小口喝着,看着街景:提着菜篮讨价还价的主妇,骑着自行车送货的少年,蹲在店门口抽烟聊天的老师傅,还有像她一样走走停停的游人。这一切都如此真实而鲜活,是她选择的、将要置身其中的生活。
离开荷李活道,她决定再去湾仔的春园街街市完成最后的“补给”。街市果然喧闹,充满了嘈杂的吆喝声、家禽的叫声和食物混杂的香气。她在这里买了些先施和国货公司没有的、更具“烟火气”的东西:一小罐凝脂般的白色猪油、一瓶本地产的虾酱、一瓶小磨芝麻油。经过一个面包铺,新鲜出炉的方包香气诱人,她买了一条。看到有阿婆摆卖盆栽,她甚至挑了一盆枝叶翠绿茂盛的万年青和一盆正开着小白花、香气清雅的茉莉,打算摆在新家的阳台或窗台。
等到从春园街心满意足地出来,她手里又多了一个装满食材杂货的网兜,和那两盆用旧报纸裹着根部的小植物。照例找机会将大部分重物转移进空间,只留下装着植物、面包和少数几样小东西的网兜,以及那个藤编篮子。
夕阳将天际染成金红色时,楚云端在外面的小店铺吃完晚饭回到了希尔顿酒店。门童见她拎着植物和篮子,微笑着帮她提到电梯口。
回到1808房间,关上门,她将今天所有的“战利品”——从先施的高档衣饰,到荷李活道的家居杂物,再到春园街的食材花草——一样样从空间里取出,在客厅的地毯上摆开。看着眼前这丰富而杂乱、却充满了生活希望的堆积,一种强烈的喜悦和成就感充盈心间。
这不仅仅是物品,更是她亲手为自己搭建的新生活的砖瓦。三天后,她就能带着它们,正式入驻那个面朝大海的“家”。
她走到窗边,夜幕低垂,维多利亚港两岸的灯火如星辰般亮起,璀璨夺目。空间里的现金只剩一千多点儿了,真是花钱如流水啊,但这些东西还不齐全,明天还得继续去添置,或许买完东西后可以去到处看看,或者买几份更专门的报纸,了解一下香港的就业市场,看看有什么是她能做的。
不过现在,她只想好好享受这忙碌而充实的一天后的宁静。楚云端转身,开始动手整理和归置今天的收获,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