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端一觉睡到第二天九点多才醒,阳光透过希尔顿酒店十八楼的窗帘缝隙,在厚厚的地毯上投下一道淡金色的光斑。楚云端有那么几秒钟的恍惚——这不是安县娘家的硬火炕,也不是偷渡船上潮湿腥臭的船舱,而是希尔顿酒店柔软宽大的双人床。
她坐起身,丝绸睡袍从肩头滑落。环顾这间装修考究的客房,昨日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回:警务处的石阶、照相馆的化学药水味、崭新的身份证、维多利亚港的夜景……一切都真实得令人心颤。
她真的做到了。在这个陌生的时代,陌生的城市,拥有了一个全新的、合法的身份。
楚云端赤脚下床,走到窗边,刷地拉开厚重的窗帘。清晨的维多利亚港笼罩在一层薄雾中,对岸九龙的建筑若隐若现,海面上已有早班的渡轮穿梭,拖出长长的白痕。空气清新,带着海港特有的咸湿。街道上车辆行人还不算多,这座城市正在缓缓苏醒。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浴室。今天有很多事要做,她需要保持清醒和最佳状态。
冲了个热水澡,从空间里取出干净的衣物。今天要去买房和银行开户,着装需得体。她选了一套浅黄色的方领连衣裙裙,外搭米白色小开衫,头发披散在在脑后,用珍珠发夹别住额前的碎发。略施薄粉,涂了点无色润唇膏。最后戴上那对四叶草耳钉和项链——算是她给自己的幸运符。
她站在镜子前仔细的欣赏自己,眉目如画,肌肤胜雪,眼尾小小的浅痣点缀着如秋水般的桃花眸,柳眉朱唇,眸光流转间我见犹怜,竟是有纯洁与天真隐隐透出,微微上挑的眼尾却又透出几分撩人的媚意。
身姿纤细似蒲柳,却又凹凸有致,曼妙勾人。
早知道这副身子美,但每次看楚云端都还是会被迷住,她感觉自己都要爱上楚云端了,哎,颜狗的爱就是这么的朴实无华。楚云端忍不住对这副身子上下其手,手感不是一般的好,要不是还记得有正事要做,楚云端可以在这里欣赏一整天自己的美貌。
她从空间里取出大部分的现金。厚厚几沓百元面额的港币,总计三万元。这些钱用来买一个不错的房子应该绰绰有余了。
将现金全部装进今天要背的那个白色皮包,还好包够大,不然这么多钱都装不下,挎上包沉甸甸的。她又检查了身份证、酒店房卡,确认无误。
楚云端下楼来到酒店餐厅。自助早餐已经摆好,种类丰富:新鲜水果、麦片、培根香肠、煎蛋、各式面包、还有中式点心如虾饺烧卖。用餐的客人不多,大多是洋人面孔,穿着睡袍或休闲装,低声交谈。
楚云端取了简单的煎蛋、吐司和水果,又让服务生上了一壶红茶。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慢吃着,目光却落在带来的《华侨日报》经济版上。上面有外汇牌价、股市行情,还有几则房产广告。她默默记下几个银行的名称和地址:汇丰银行、渣打银行、恒生银行……
“小姐,需要续茶吗?”侍应生彬彬有礼地问。
“不用了,谢谢。”楚云端微笑摇头,放下报纸。她吃得差不多了,该出发了。
楚云端记得昨天路过皇后大道中时,看到过几家挂着“地产代理”招牌的店铺。她朝那个方向走去。
没走多远,就在德辅道中与皇后大道中交界处,看到一家门面颇大装潢雅致的“立信置业”。玻璃橱窗上贴着不少手写的房屋信息。
楚云端推门进去。店里摆着几张办公桌,几个穿着衬衫西裤的伙计正在忙碌,有的在接电话,有的在翻看厚厚的资料册。空气里弥漫着香烟和旧纸张的味道。
一个三十出头、看起来颇为精明的男伙计见她进来,立刻迎上来,笑容满面:“小姐,看楼?租还是买?”
“我想买。最好是市区内的公寓,两房或三房,楼龄新一点,环境安静,治安好。”楚云端直截了当。
伙计眼睛一亮,这是优质客户。“小姐怎么称呼?”
“我姓楚。”
“楚小姐,幸会幸会,我姓陈,陈志强。”陈志强热情地请她到一旁的会客桌坐下,倒上茶,“楚小姐对面积、预算有什么要求?”
“面积……100平左右吧。预算……”楚云端沉吟。“预算三万以内都可以考虑,关键是房子要好,最好是装修好了的,能立刻入住,二手房也不介意,但是环境要安静,治安也有保障,周围的邻居要和善。”
三万!陈志强精神一振,态度更加殷勤。“楚小姐您稍等,我马上去拿房产资料。”
她喝着茶,陈先生很快就拿着一摞资料来到了会客室。
楚云端翻看着资料,很快找到了自己心仪的房子。但是看上面说房主还没搬走。她就有些为难了。
她想尽快拿到房子,有个稳定的落脚处:“我要求比较急,还有其他的房子吗?面积大点也行。”
陈志强思考了一会,和楚云端说道:“楚小姐,确实有一间房子很适合你,上任房主出国定居了,房子装修的很好。峰云大厦的高级公寓,这间房子是三室两厅150平的,位于北角半山,名校云集,闹中取静,环境优美,安全也不用担心,公寓有保安执勤不会放陌生人进去的。周围的邻居大多是知识分子和社会精英。”
陈志强顿了顿继续说:“这栋公寓都是一层两户,这间房在九楼,剩下的一户户主是位大学教授,他的妻子是名中学老师。他姓李,两人只有一个儿子,如今在国外读书。”
楚云端听到这已经心动了,当即问道“房子价格怎么样?”
“楚小姐,因为这间房子是高级公寓,设施完备,房间里已经迁好了电话线这些,所以价格比较贵,要100港元1平,整间房子需要15000港元,除此之外,服务费另需2000港元,过户的律师费和印花税都包含在里面了,如果您想拿下这间房的话,需要17000港元。”
这个价格其实比她预想的要便宜很多,当即下定决心冲陈志强说道:“我们先去看看房子吧,如果合适我就买。”
好嘞!”陈志强喜形于色,“楚小姐请稍等,我去拿钥匙,咱们这就去看看。”
他快步走向后面的办公室,不一会儿就拿着两串钥匙和一个牛皮纸文件夹出来:“楚小姐,咱们走吧,我拦部的士过去,北角那边离这里不远。”
两人出了地产公司,在路边拦了辆的士。车子沿着皇后大道向东行驶,穿过湾仔,驶向北角。一路上,陈志强热情地介绍着北角半山的情况:“赛西湖大厦是前年新建的,当时可是北角最高档的住宅楼之一。住客非富则贵,很多都是银行高管、医生、律师,还有几位南洋回来的华侨。管理很严格,保安都是二十四小时轮值,陌生人根本进不去。”
楚云端静静听着,目光投向窗外。车子渐渐驶离繁华的商业区,道路开始有了坡度,两旁是郁郁葱葱的树木和一栋栋掩映在绿意中的住宅楼。空气似乎也比中环清新了不少。
的士在一个缓坡上停下。眼前是一栋约莫十八层高的米白色建筑,线条简洁现代,外墙干净整洁。大楼入口处是两扇深色玻璃门,门旁站着一位穿着灰色制服、腰板挺直的中年保安。
“就是这里了。”陈志强付了车资,领着楚云端走向大门。
保安显然认识陈志强,点了点头:“陈生,带客人看楼?”
“是啊,张伯,这位是楚小姐,来看八楼B室的。”陈志强客气地说。
张伯看向楚云端,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礼貌地移开,拉开玻璃门:“请进。需要我陪同吗?”
“不用了,张伯,我有钥匙,自己带楚小姐上去就好。”
大堂宽敞明亮,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墙上挂着几幅抽象风格的水彩画。左侧是电梯间,右侧靠墙摆着一组深棕色的皮质沙发和小茶几,看起来是供访客等候休息用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柠檬清洁剂的味道,一切井然有序,安静雅致。
电梯是现代那种新式电梯。陈志强摁开电梯,让楚云端先进去,然后按下九楼的按钮。电梯平稳上升,几乎听不到噪音。
“这栋楼的电梯是瑞士进口的,质量很好。”陈志强介绍道。
九楼到了。电梯门正对着一条不长的走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踩上去柔软无声。走廊两边各有一扇深棕色的实木门,左边是A室,右边是B室。
陈志强拿出钥匙,打开了B室的房门。
“楚小姐,请进。”
楚云端踏进屋内。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宽敞的玄关,铺着深色地砖。玄关左侧是一个嵌入墙体的鞋柜,右侧是卫生间。往前几步,豁然开朗。
客厅很大,约有三十平米,方正通透。一整面的落地玻璃门通往一个宽敞的阳台,阳台外是连绵的绿树和远处湛蓝的海面,视野极其开阔。午后的阳光毫无阻碍地洒进来,将整个客厅照得明亮温暖。
客厅地面铺着浅色的柚木地板,光洁如新。墙壁是柔和的米白色,墙角有简洁的石膏线装饰。客厅里摆着一套深色的皮质沙发,一张玻璃面的茶几,还有一个实木的电视柜。虽然家具不多,但款式经典,质感很好,看得出原主人的品味。
“这沙发、茶几、电视柜,都是原业主留下的,都是好料子,如果您不喜欢,可以换掉。”陈志强说。
楚云端摇摇头:“不用,这样挺好。”她喜欢这种简洁大方的风格,而且这些家具保养得极好,几乎没有使用痕迹。
她走向阳台,推开玻璃门。阳台宽敞,大约有十平米,围栏是不锈钢和玻璃的组合,安全又通透。站在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北角街区,远处的维多利亚港波光粼粼,海风带着湿润的气息吹来,令人心旷神怡。
“这景观没得说,尤其是晚上,看夜景更是一流。”陈志强走到她身边。
楚云端点点头,从阳台回到客厅。客厅右侧是开放式的餐厅,摆着一张六人座的实木餐桌和四把椅子。餐厅连着厨房。
厨房是西式设计,L型布局。浅色的橱柜,白色的瓷砖台面,有一个双头的煤气灶,一个单门雪柜(冰箱),还有一个洗涤槽。虽然设备不算最新,但干净整洁,完全够用。
“煤气和电都通了,水压也很足。”陈志强打开水龙头,清澈的水流哗哗流出。
楚云端仔细查看了厨房的每一个角落,又打开雪柜看了看,里面干干净净,没有异味。她点点头,表示满意。
接着看卧室。这套房有三间卧室,都朝南,采光极好。
主卧最大,带独立卫生间。房间里摆着一张宽大的双人床、一个衣柜和一个梳妆台。衣柜是嵌入墙体的,节省空间。主卧的卫生间有浴缸淋浴、马桶和洗手台,铺着白色瓷砖,干净明亮。
另外两间卧室稍小一些,但都方正实用,一间目前空着,另一间被原主人布置成了书房,靠墙是一个大书柜,窗前是一张宽大的书桌和一把舒适的椅子。
“这间书房正好,您要写作或者处理事情都很方便。”陈志强说。
楚云端确实心动了。这房子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期。面积足够大,格局合理,装修保养得宜,视野景观一流,安保严密,邻居素质高。更重要的是,可以立刻入住,省去了装修的麻烦和时间。
“陈先生,这房子为什么空了这么久还没卖掉?”楚云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以这房子的条件,一万七的价格虽然不便宜,但绝对物有所值,按理说应该很快出手才对。
陈志强叹了口气:“不瞒楚小姐,这房子的原主人是位南洋华侨,今年年初突然决定举家移民英国,走得急,委托我们卖房。这房子条件是好,但价格也确实偏高。来看的人不少,但要么觉得贵,要么觉得太大——很多家庭不需要三间房。而且……原主人有个要求,希望买家是正经人家,能爱惜房子。所以我们筛选得也比较严格。这不,就拖到了现在。”
原来如此。楚云端明白了。这反而让她更放心,说明原主人是真心爱护这房子,而不是急于脱手。
她在房子里又慢慢走了一圈,想象着自己在这里生活的场景:早晨在阳台上做瑜伽,白天在书房里看书写作,晚上窝在沙发里听收音机或者看看维多利亚港的夜景……安静,私密,舒适。这正是她想要的“家”。
“陈先生,这房子我要了。”楚云端停下脚步,转身对陈志强说,语气平静而坚定。
陈志强愣了一下,随即大喜过望:“楚小姐,您……您确定了?不再看看其他?”
确定了,就这套。我很喜欢。”楚云端微笑道,“价格就按你说的一万七,但我希望尽快办手续过户。”
“楚小姐爽快!”陈志强激动得脸都有些发红,“手续我可以代办,我马上联系律师,您只要准备好身份证明和款项,顺利的话,三天就能办妥。”
“三天……”楚云端沉吟。她需要在酒店再住三天,不过没关系,这点花费她还承担得起。
“好。东西我都准备好了,那我们现在回公司办手续?”
“当然!楚小姐请!”
两人离开云峰大厦,再次乘车回到“立信置业”。陈志强立刻打电话联系了相熟的律师行。
在陈先生的协助下,过户手续办的很是顺利,楚云端付了房款,签署文件,律师见证,一套流程下来,只等三天后拿到写着她的名字的房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