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蒂夫是个很敬重自己母亲的人,但为了谭笑笑,他已经三番五次地反驳他的母亲,谭笑笑又怎么能不为他说上几句话。
“哥,你说的那些只能说明他尊重女性、爱护家庭,你可能不知道他家的家业是他奶奶带着子女赤手空拳打拼来的,还有他的母亲曾经是知名的儿童文学作家,笔名青禾。”
“那位阿姨是青禾?我们小时候看的《糖果匣子》的作者青禾!”谭语惊诧地说。
“嗯。”谭笑笑继续对谭航说,“哥,史蒂夫展现出来的品性离不开他奶奶和妈妈的影响,况且,我们说好了,等结了婚,我们就一起回国。”
谭航将车稳稳地开进车库,没急着下车,又说:“你怎么确定,你结了婚就一定能回国了?如果你只是想回国,你一个人也能回去,不是非要和史蒂夫结婚,你明白吗?”
谭航的话越说越急躁,他似乎想和谭笑笑一争高下,这不是他平时的作风,谭笑笑怔怔地望着他。
“抱歉。”谭航冷静下来,“哥没别的意思,只是不想你做出错误的选择,你才二十岁,可以再挑一挑。”
车里静得只有三个人的呼吸声。
“好了,你们先下去吧,爸妈今天宁愿打车回来,都不愿意等我们一起,你去听听他们怎么说吧。”谭航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塞进嘴里。
家里的变故让他不得不加快成长的速度,这几年他成熟了许多,也沧桑了许多,心情烦闷时总忍不住抽根烟缓缓。
谭笑笑明白他想一个人静一会儿,和谭语先下了车回到家里。
家里,谭清朗和洛姜端坐在沙发上,前两年他们在国内处境艰难,不少亲戚朋友为了自保见到他们纷纷绕道而行,洛姜在单位也处处受人白眼,日子过得比他们在国外更不好受。
虽然后两年渐渐恢复过来,但那段经历都在他们脸上留下深刻的印记。
谭笑笑从在机场见到他们的第一眼就觉得——他们老了好多。
不是表面多了几道皱纹,鬓角多了几根白发的老,而是一种由内及表的状态。
有时出现在他们看向车窗外的高楼大厦叹出的一口气,有时表现在他们看着孩子们的慈爱又复杂的眼神里,有时又出现在他们的行头上——衣角似乎染上了一层洗不净的尘埃,不像从前每一道褶都透着志得意满。
谭笑笑和谭语分别坐在沙发两侧的小沙发上,等着谭清朗和洛姜的发话。
他俩显然已经商讨过了,洛姜率先说:“笑笑,你跟妈说实话,你真喜欢那个史蒂夫许?“
“我……”
不等谭笑笑回答,洛姜像是装满豆子的筐被撞倒了,豆子们等不及了,一窝蜂地蹦出来。
“笑笑,妈做了很久的思想斗争,很想当一个开明、不插手儿女婚姻的家长,但是,也可能是我年纪大了,不懂你们年轻人,你告诉妈,说实话,你是真的认准了史蒂夫了吗?”
这个问题不仅谭清朗和洛姜好奇,在场的谭语也十分好奇,她拿出背后的靠枕放在怀里抱着,期待着谭笑笑的回答。
“为什么今天一个两个的都对史蒂夫不满意,但在今天之前,他们没一个人说一个‘不’字?”谭笑笑心想。
“史蒂夫人很好的,妈,爸,你们不了解他,我们已经商量好了,你们不是要在这里待段时间嘛,我们俩带你们四处逛逛,你们可以认识一下他。”她说。
“他是不错,但是你看他那妈,生怕我们占他们便宜一样,这次我和你爸来是为了看看你和他处得怎么样,结果呢?我们刚下飞机,你就告诉我们你俩要订婚。”洛姜气笑了,“我和你爸都不知道怎么回事,稀里糊涂地跟他们吃了顿饭,本想着你要是真喜欢,我们就不在乎这些礼节问题,结果呢?他妈妈说什么先结婚,再回国?我的女儿想回国就回国,还需要经过她的批准!”
洛姜就差没说“她算老几”了。
不知道是这几年被冷遇的缘故,还是作为母亲的情不自禁,她说话的样子没了矜持和优雅,像一头保护小狮子的母狮,露出了锋利的牙齿。
谭语第一个懵了,“不对不对,笑笑和史蒂夫不是,你们,”她摊开双手,朝向谭清朗和洛姜,“给安排好的吗?是,你们商量好了,才有的今天这场订婚宴,难道不是这样吗?”
谭笑笑也懵了,脑子里消化着洛姜以及之前谭航在车里说过的话。
谭清朗始终皱着眉,没说话,但洛姜说的话就代表着他的态度。
他观察着谭笑笑的表情,发现她和谭语一样满脑袋的问号,冷不丁地说道:“是谁撒了谎?”
谭笑笑回忆着订婚宴前的点点滴滴——先是她去拜访史蒂夫的母亲,提到过她爸妈近段时间会过来看望她。
然后没几天,史蒂夫告诉她,他爸妈商量好了,让他们先订婚,谭笑笑虽然觉得有些快,但没多想就同意了。
再后来,他说他奶奶已经和谭老爷子提了亲,老爷子答应了,那一天正是谭清朗和洛姜出国的日子。
谭笑笑还给老爷子打过电话,当时谭航、谭言、谭语都在场,老爷子说他们会安排好一切,谭笑笑只管点头和摇头。
话说到这个份上,谭笑笑自然是点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