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笑笑没了胃口，自顾自地走到人迹罕至的河边，洪如发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他们找了个座椅坐下，谭笑笑望着河面，心里涌起忧伤。

河对面有位老人拿出小提琴，拉了一曲《流浪者之歌》，谭笑笑难过的情绪被音乐放大，在悠扬的琴声中流下眼泪。

“拉得真难听。”她怪道。

洪如发没有随身带手帕的习惯，幸好买蛋糕时老板送了几张纸巾，他貌似不急不慢地从塑料袋里掏出来递给她，其实心里已经乱成一锅粥。

“要不，我帮你教训他一顿吧？”如果不是谭笑笑在场，他当时就会给史蒂夫几拳，绝不会让他安然无恙地离开。

谭笑笑摇摇头，“你教训他干嘛，他又没做错什么。”她擤了擤鼻涕，又说：“我哭不是因为他，是……算了，说了你也不会懂，像你这种随随便便就可以和女人接吻的人，怎么会懂。”

她心一梗，捂住脸，哭得更大声了。

“我没有！”洪如发一着急，一时没控制住音量，大声吼道。

“呜呜，你吼我干嘛！”

“不是，我，我真没有，我也没吼你。”洪如发是真没法了，妥协道，“好好好，我有，随你怎么说，只要你开心就好。”

不想，谭笑笑的哭声又拔高了一个度。

有路人听见哭声走过来，警惕地看着洪如发，问她需不需要帮助。

她边抽泣边用英文解释：“我，我没事，他，他是，我，我的，朋友。”

洪如发也拿出证件证明自己是个好人。

等路人走远，谭笑笑也哭够了，静静听着潺潺的流水声和对岸的小提琴声——许是发现自己拉得真糟糕，那人换了首简单的曲目。

“你就这么喜欢他？”喜欢到看到他出轨都不生气，喜欢到不允许别人伤害他，喜欢到为了这样的人渣偷偷躲起来哭……

洪如发承认自己嫉妒史蒂夫，要不是有夜幕遮挡，她一定会发现他眼睛里溢出的妒火。

“他是我的初恋，我当然喜欢他。”谭笑笑平静地诉说道，“他是个心很软的人，心软到有时候会委屈自己……”

她顿了顿，“没有比他更好的人了，我们从不吵架，他总是站在我这边，我们有共同感兴趣的话题，从文学到艺术，从社会现象到人生哲学，总有聊不完的内容。还有共同的理想，我们都热爱教育，都希望能用自己的力量去改变一些东西，去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孩子。”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如果不是因为他母亲不喜欢我……我们会一起回国，一起在小镇上开一所公益学校，一起教书育人，帮助那些上不了学的孩子靠知识改变命运，一起为梦想奋斗。那曾经是我梦寐以求的生活，有他，有事业，有未来。”

谭笑笑每说一句，洪如发就多妒忌一分，这种感觉并不好受，像小刀割肉一样一刀刀地剜着他的心。

“洪如发，你有认真地对待过一段感情吗？”她问道。

“有，怎么可能没有。”他呢喃着，像是一阵风，不仔细听就散了。

谭笑笑抹掉脸上的泪珠，好奇地问：“谁，我认识吗？”

“嗯……你认识。”

“谁啊？”

洪如发一言不发。

“不说拉倒。”谭笑笑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心说她还好没有自作多情到以为他喜欢自己。

“你还饿吗？不饿的话，我就先回家了。”谭笑笑说。

“等一下。”

“你饿的话，自己去吃吧，我回家了。”她置若罔闻地站起来，指着塑料袋说，“哦，蛋糕我不吃了，剩的你带走吧。”

“……”

谭笑笑发现相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他的手里，大概是吃蛋糕的时候，顺手和他交换的吧。她招招手，说：“还有，相机还我。”

洪如发攥紧了相机，谭笑笑心想他不会看上她相机了吧，这玩意老贵了，她可不送。

思及此，她伸手去抢，洪如发站起来借机将相机藏在身后，他的手臂很长，谭笑笑压根够不着。

“你这人，强盗啊！”谭笑笑皱着眉，不悦道。

“谭笑笑，我有话和你说。”他扶住她的肩膀，目光紧紧锁住她的眼睛。

他的目光太过温柔，谭笑笑心里一动，眉头舒展开了，目光也跟着柔和下来，疑惑地看着他。

“我知道，也许我不该在这个时候说这些，也许你会觉得突然，甚至觉得我……唐突。”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哽住了喉咙，每一个字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压抑已久的情感。

“但是。”他的手指不自觉收紧，仿佛害怕眼前的人会消失不见，“我发现我越来越贪心，我希望有个正当的理由，能在你难过的时候第一个拥抱你，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无能为力。”

他什么意思啊？

谭笑笑好像知道了，又好像不知道，心脏像被羽毛撩了一下，泛起一阵阵酥麻的战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