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笑笑脸色煞白,静了半晌,问道:“你为什么觉得他能搅黄我的亲事?”
“那是因为他!因为……”谭言放低了音量,暗叫不妙,他刚从新西兰回来,还没和洪如发通过气,谁知道这小子进行到哪一步了,他说错了话可怎么办?
谭言夹在两人间左右为难,一边是他的亲妹子,一边是他的“亲”朋友,从哥哥的角度,他“亲”朋友顶多比假洋鬼子好一点,但也绝对称不上是良配;从朋友的角度,自然是衷心地希望他能得偿所愿。
面对谭笑笑的质问,他暗自苦恼。他可以对天发誓,在知道自家妹子要和史蒂夫订婚前,他可是一句有关笑笑的消息都没透露过给洪如发!
就这么一次,唉,还被逮到了,苍天如果有眼,一定要救他于水火之中啊!他在心中呐喊。
“因为……”
“好了,你不要说了。”谭笑笑转过脸继续看向窗外。
她不知道谭言从哪儿得知她喜欢洪如发的事,或许是她表现得太过明显,或许是洪如发无意间地透露。
此时此刻,她只觉得无地自容,抱着胳膊缩成了更小的一团靠在车门上。
原来洪如发和谭言一直有联系,原来他一直都知道她的消息,原来他来找她真的是……一时兴起,怂恿而至。
谭笑笑合上眼,头靠在车玻璃上小憩,柔软的春风拂过她的发梢,她却觉得冷,彻骨的冷。
谭言再没眼力见,也看出她心情不佳,他回想自己说过的每句话,尤其是她问他答的那句——
“洪如发,你落地那天正好是我妹和她对象订亲的日子,你直接到这个地址来,搅黄这桩亲事,从此你就是我唯一的哥!”
当时洪如发来问他他们的住址,说是来看望他。他隐约猜出他的用意,顺着他的话说自己会到机场接他。然后没多久谭笑笑就说自己要和史蒂夫订婚了,他瞬间慌了神——
洪如发还不知道她有了对象的事!
谭笑笑也不知道他暗恋她多年!
早知如此,当初他就不该信了洪如发那小子的邪,就该把他那点小心思统统告诉谭笑笑!
早知如此,他就不该对洪如发隐瞒谭笑笑有了对象的事,就该让他们自己面对面解决情感问题。
谭言悔不当初,情急之下,便跟洪如发说了那段话。
这段话于洪如发而言是惊雷,但于谭笑笑……
谭言心想,如果洪如发已经表明心迹,谭笑笑气的就是他多年的隐瞒,如果洪如发还没表明心迹,谭笑笑气的又是什么?
他抓了抓本就凌乱的头发,小心翼翼地靠近谭笑笑,问:“笑笑,我说错话了?”
“……”
“我跟你道歉好不好?你别这样,我下次再也不乱说话了,好不好?”
谭笑笑挪了下位置,将后背彻底对着谭言。等到了小岗村,他俩都没能说上一句话。
如今的小岗村在各位老板的捐助下,已经焕然一新了,就连田埂边的小道都铺上了水泥,车稳稳当当地行驶在水泥路上,不一会儿就到了学校。
校长正站在门口迎接她的到来,一群孩子兴高采烈地夹道欢迎。在他们身后,一栋崭新的教学楼傲然挺立,楼前树立着一根笔直的旗杆,鲜艳的五星红旗正迎风飘扬。
谭笑笑突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个错误的决定,小岗村不乏像她一样想要改变村子的人,她在这里教书起到的作用不大。
学校新建了宿舍,谭笑笑被安排了个单间,校长带着她过去。
在和校长闲聊中,谭笑笑知道了当年那件事的一些细节,比如张老师原本计划装作受害者,却被背后的人出卖,成了顶罪的人;当年这件事里还有一个姓张的受害者,据说被那几个拐子糟蹋了……
时过境迁,谭笑笑再听这些事,竟能像个旁观者唏嘘不已。
谭笑笑又问起孙小花的情况,如今她在林金洋的资助下依然留在学校读书。但校长摇了摇头,说她的父亲不同意她继续读书,甚至找过林金洋要求他把资助孙小花的钱直接折现给他。
林金洋没有跟谭笑笑说过这些事,她看着收拾得一尘不染的宿舍,窗外的阳光落在崭新的桌椅上,反射出洁净的光,像是一场无声的讽刺。
她又看向窗外,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在蓝天下格外壮丽。她最清楚山那边的世界很大,大得能装下所有人,但……也远,远得让人迈不出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