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觉得那些山不是静止的,它们在慢慢挪动,把山那边的世界推得更远,也把像孙小花一样的孩子们的未来,压得越来越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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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笑笑被安排教五年级,她一走进教室便看到空了几个位置,她询问了班长是哪些人没来,然后记在了本子上,其中就有孙小花。放学后,她叫上一位男老师一起去孙小花家家访。
他们从学校出发,走了有五六公里,男老师不好意思地说忘了找校长借辆自行车,还得再走上两三公里才能到孙小花家。
谭笑笑摆摆手,说她常年练武,身体素质很好,再说学生都能走得动,哪有老师走不动的道理。男老师颇感惊讶,摸着后脑勺尴尬地笑了下。
孙小花家是一间瓦房,他们到的时候,她正在厨房烧饭,看到谭笑笑的出现,她瞅了好大一会儿,小心地问道:“谭老师?”
谭笑笑目光扫过昏暗屋内斑驳的墙皮,最后落回孙小花沾着煤灰的小脸上,声音放得轻柔:“是我,小花,老师回来教书了。”
孙小花激动地站起来了,想要靠近她,又怕身上的煤灰弄脏了老师漂亮的衣服,始终踌躇不前。
谭笑笑走过去摸了摸她的脸,将煤灰掸走了一些,露出她发黄的肌肤,又牵起她的小手,宽大的袖子落到咯吱窝下,整条胳膊几乎是皮包着骨头,见不到三两肉。
她心里生出怒火,转向正蹲在门槛上吧嗒旱烟的男人,那是小花的父亲,从他们进门至今,他没说一句话。
“我是孙小花的老师,这是她之前的考试成绩。”谭笑笑提前了解了孙小花的情况,把准备好的材料拿出来,说,“她脑子灵光,上次考试年级第一,现在辍学,实在太可惜了!而且义务教育是免费的,学杂费也不需要您出,您只要让孩子读书,她将来一定有更好的出路。”
“读啥书!女娃子读再多书也是别人家的!”他猛地磕了磕烟袋锅,火星溅在地上,“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她得在家做饭喂猪,供她哥读书!”
“你这人怎么这么封建!”陪同来的男老师是个急脾气,当即就火了,“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重男轻女?小花的成绩完全能去镇上读书,你这不是耽误孩子一辈子吗?”
“老子耽误自己闺女关你屁事!”孙父腾地站起来,挽起袖子就要动手,“你算老几?敢管老子的家事?”
“你——”李老师气得脸涨红,还要上前理论。
谭笑笑却突然伸手拦住了他。她盯着孙父那张被岁月和烟草熏得发黄的粗糙脸庞,心脏猛地一跳。这张脸虽然苍老了许多,眉眼间却依稀有着熟悉的轮廓。
谭笑笑试探着问了一句,“您是孙雨的父亲?”
孙父愣住了,眯着眼打量谭笑笑:“你是……”
“我阿爸是林金洋,曾经是孙雨的老师。”
他的眼神瞬间闪躲起来,别过头,闷声道:“什么东西,不记得。”
他怎么可能不记得,林金洋还是孙小花的资助人!
谭笑笑立马转头问孙小花,“小花,孙雨是你什么人?”
孙小花看了她父亲一眼,害怕地忙摇起头,眼睛却不敢和谭笑笑对视。
“孙雨是你阿姐吗?”谭笑笑换了种问法,孙小花缓缓地点头,又立马摇头,瑟缩进角落里,愣愣地看着灶台下燃烧的火焰。
“孙叔叔,孙雨去哪儿了?您当初不让她上学,她现在过得怎么样?”谭笑笑冷冷地看着孙父,语气不由生硬起来。
“不知道,早嫁人了。”他说完,突然站起来,要赶他们走,“我家的事轮的着你们管!走走走!再不走,我就,我就!”
他拿起靠墙的锄头,作势要打他们。男老师赶忙护着谭笑笑跑出厨房。
谭笑笑不死心,扭头抓住他的胳膊,“当年孙雨就是这样被迫退学的,现在您还要让小花走她的老路吗?那我倒要问问,您儿子现在在哪?是在读书还是工作,读书在哪里读,工作一个月又挣多少钱!”
孙父被她戳中心事,恼羞成怒地甩开她的手:“女娃子早晚是泼出去的水,读书有啥用?能当饭吃吗?我儿子要考大学要娶媳妇,不得花钱?”
孙小花冲出来,反驳道:“二哥他根本不读书!大姐她,她,她……”她难过地哭出了声,眼泪吧嗒吧嗒地落在地上,砸出一朵朵小水花。
谭笑笑和男老师把她护在身后,男老师继续和孙父对峙,谭笑笑蹲下身,边为她擦拭眼泪,边引导她说出来。
“老师,我大姐,生,生,生孩子,死了!呜呜呜……我想读书,不想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