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尽,山坳里的小岗村小学已经响起了琅琅读书声。粉笔头在黑板上划出吱呀的声响,忽然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传来一阵骚动,孩子们像被惊起的小雀,齐刷刷扭过头去。
校门口停着一辆白色轿车,车门打开,先落地的是一双干净的白色运动鞋,接着是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当那个戴着黑色墨镜的身影直起身时,几个趴在窗台上的孩子差点把脸贴在玻璃上——墨镜下是一张只在电视机里见过的脸。
“张……张月?”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揉着眼睛,声音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
被叫做张月的女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张小巧精致但未施粉黛的脸,她朝正在操场上上体育课的孩子们笑了笑,眼角藏着长途颠簸的疲惫,可能因为少了一层妆,她脸色有些白,少了点红晕,显得人病怏怏的。
“这样不行,化妆师来给她上层粉底,涂点腮红。”一个微胖的男人拿着对讲机命令道。
张月一脸不耐烦地坐回车里,不一会儿,一个拎着箱子的女孩小跑过来,打开箱子,在她脸上涂涂抹抹。
“延哥,我是来支教的,又不是来拍电视剧的,真的有必要化妆嘛?”张月抱着胳膊,不赞同地说道。
“小月啊,你首先是女演员,其次才是……这叫什么来着,哦,支教老师,你别真把自己当乡村女教师了,等宣传片拍出来,在电视机上一播,你猜大家讨论的是你的外表,还是你的教学水平?”
“姐,闭眼。”看起来比张月要年长几岁的化妆师轻声说道,“咱们再涂点眼影吧,显气色。”
张月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射出阴影,像两把小扇,连弧度都是如此的完美,见惯美女的化妆师不由地心动,忍不住帮她说道:“延哥,我觉得小月姐不化妆也很好看,只是有点憔悴,这不正好显得农村条件艰苦嘛,不至于被观众批评吧。”
“你们在这行才干几年?想当年第一台电视机刚造出来的时候,我就已经在圈子里混了……”延哥那套“倚老卖老”的说辞又来了。
围着白色轿车打转的随行人员立马各自散开,各忙各的。
等到一切准备就绪,延哥关上轿车车门,在对讲机里喊道:“Action!”
张月重复打开车门,走出轿车,冲着操场上奔跑的孩子们微笑的动作。
这时被早早交待清楚要什么时候入场、怎么入场的校长从远处激动地走了过来,握着她的手,激动地说道:“张月同志,欢迎你来到我们学校!我先带你参观一下吧。”
“摄像师,快跟上,给手部特写!”
……
宿舍楼的加固工程还剩最后收尾的工作,谭笑笑从食堂拎了一篮子的早饭送到工地给工人师傅们吃。
她听到操场那边传来不小的动静,猜测是张月来了。张月是她同学里唯一一个从事演艺工作的人,她和其他老师一样想去凑热闹。但她必须先把手头的事做完才能去,不然张月和电视台的人今晚都得露宿街头。
她在工地上给师傅们分发完早饭,见有一辆推车旁散落着几块砖,于是套上手套,走过去把散落的砖捡到推车里。
“你好,请问你们这里是在做什么呀?”
谭笑笑刚拿起一块砖,闻言扭头看到一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衣服虽穿得简单但妆容却精致的漂亮女孩。
她看了眼跟在她身边举着摄像机的男人,认出她是张月,然后一边把砖头扔进推车里,一边说道:“我是老师,宿舍楼正在翻修,我没课过来帮帮忙。”
张月拉起她的手,脱下手套,眼睛里含着感动的泪水,说:“您辛苦了,又要教书育人,又要建设学校。”
她摸着谭笑笑的手,似乎在找什么,摄像师立马领会到她的意思,将摄像机凑到跟前。
张月把她手指上磨出的茧展示在镜头下,说道:“看这双手,这就是乡村教师的手,她就是用这双手教孩子们知识,帮助他们走出大山……”
谭笑笑心里发笑,撇过脸却与校长的视线相撞,校长用眼神警告她憋住了,又指了指摄像机,大概是想说等摄像机关了再说话。
谭笑笑咬住下唇,硬生生地把笑意憋了回去。好不容易等到摄像师放下摄像机,说这个场景拍好了,她松了口气,正要说能不能别把这段剪进宣传片里,她怕认识她的人看到了给电视台写举报信,说他们弄虚作假。
“你好,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张月打量着谭笑笑,“我是小岗村的人,我们小时候是不是见过?”
谭笑笑觉得她最开始看向自己的眼神,不像是不认识她的样子,反而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气。
谭笑笑不知道她为什么对自己有敌意,想直接扭头走开,但周围有那么多人看着,为了不影响学校的声誉,她礼貌地介绍了自己:“我叫覃笑笑,以前我俩同班过,不过你没多久就被挑走拍戏了,可能记不得我了。”她特意没说“谭笑笑”这个名字,她看到那些工作人员的衣服上都印着省电视台的字样,以免节外生枝,她说了曾经的名字。
“啊!覃笑笑!原来是你啊!我怎么可能忘记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