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像师嗅到了“话题”的味道，赶忙举起摄像机拍下接下来的一幕。

张月十分有职业精神地等摄像师准备好，才用跟之前一模一样的语气和表情接着说下去，“当时，你是我们班最漂亮的女孩子了，成绩又特别的好，我们都说你以后一定会成为科学家……”

她再次托起谭笑笑的双手，哽咽地说道：“你怎么……”她特意没说后面的话，想着能钓足观众的胃口，引发他们的猜测。

谭笑笑看着她装模作样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镜头背后的校长发觉她语言中的不善，立马说道：“张月同志，你可能有点误会。”

延哥及时出现，用手势打断了他的发言，等摄像师关了摄像机，他说：“校长，您不了解这个行业，他这个镜头是给到这位覃老师的，您有什么话等会再说，不然镜头带不到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谭……覃老师她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觉得刚刚那个镜头还是不要了吧。”他不知道谭笑笑为什么突然改姓覃，但他相信她这么做一定有这么做的道理。

“校长，覃老师。”张月说，“你们要相信专业人士的判断，公益宣传片一定要观众看了流眼泪才行，刚刚那幕非常感人，很适合放在宣传片里。”

谭笑笑似乎知道她要做什么了，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

可惜张月没看懂她的嘲笑，继续对她说：“笑笑，你不要觉得不好意思，我们是老同学，我肯定会帮你们的，等宣传片火了，就会有很多人给你们捐款，到时候你就可以专心教书了。”

她的眼泪莫名地流了出来，“我刚刚都没认出来你，以前你白白嫩嫩的，像块刚出锅的白豆腐，还有个做老师的父亲，我们哪个不羡慕你！唉，岁月不饶人，你后来是怎么了，怎么没有走出大山，留在了这里？”

谭笑笑连日来在工地上帮忙，脸被晒得黝黑发亮，身上的皮肤倒依旧很白，但她总不能当众脱下衣服告诉张月——“我这是被晒的，过段时间就白回来了。”

谭笑笑觉得愁人，像吃了把黄连有苦说不出，校长在一旁干着急，等了半天没等到谭笑笑解释，他主动站出来说道：“张月同志，你真的误会，覃老师她……覃老师，要不你自己跟他们说清楚吧。”

有关谭笑笑的身世，他作为领导不好越俎代庖地替她说出来。

“我……还是建议你们不要用刚才那段素材。”谭笑笑说道，“因为我过得挺好的，没你们说得那么差，到时候播出来，岂不是在欺骗观众。”

“笑笑！你糊涂啊！”张月像极了她演绎过的苦情角色，睁着双含泪眼，楚楚动人地说道，“你还说你过得好？你但凡走出大山，去外面看看世界，你就知道你过得有多苦了。可惜……你当年怎么就没走出去呢？”

她，谭笑笑，过得苦？

自打林金洋发迹以来，谭笑笑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苦”这个字还能跟自己挂上钩。

她挠了挠脖子，实在不知从何说起，说实话吧，估摸这些“城里人”还以为她吹牛逼。

在小岗村和周边其他村，她是第一个从国外回来的老师，史蒂夫是第二个，仅此两例。所以把自己留过学的事告诉任何一个陌生人，他们都不会相信。

皇帝不急太监急——校长急得恨不得从办公室拿来她的档案给他们传阅。

“你们还是多拍拍课堂的场景吧，那些才是重点，我就是一老师，拍我有啥用。”谭笑笑说。

“这事你别管了，我肯定会盯着他们把片子拍好，就算你不是我老同学，我作为小岗村走出去的人，我也肯定会让这次公益行动圆满完成！”张月拍拍胸脯，豪言壮语脱口而出。

谭笑笑记得似乎出国前就不太能在报纸上看到她的名字了，出国后华人圈经常讨论的国内女演员中也没有“张月”这个名字，她想了想，问道：“你最近有拍什么作品吗？我平常不太关注这些，等有时间，我一定去支持一下！”

提到她的专业，她立马转移了话题，滔滔不绝地说着自己演过的戏，谭笑笑听得犯困，还要装出很感兴趣的样子，时不时地说一句“真的啊”、“太厉害了”、“不愧是你”……

等她说完，谭笑笑正式引入话题——“张月，你和郭子杰熟吗？我刚刚听你说你拍过《灼夏》，他是那部戏的男主角，你应该认识他的吧？”

张月愣了下，立马笑着说道：“当然了，郭大哥在片场很照顾我，我们私交很好，不过你如果想要他的签名照，可能不太行，他最近在山里拍戏，我也联系不上他。”

“哦，你们认识就好，我之前在国外读书的时候，和他有过一面之缘，你如果不相信，可以去问问他，你跟他说我是谭航的妹妹，他就懂了。我过得真挺好的，我来村小教书……真的只是为了，教书。你们如果把刚刚那段素材剪到宣传片里，认识我的人看到了，会觉得电视台弄虚作假，所以我才建议删掉那段素材。”

郭子杰是谭航的好友，谭笑笑在国外的家里碰见过他。

张月低头笑了声，像是听到一则十分好笑的笑话，“笑笑，你如果觉得不好意思，你可以直说，我会让电视台删掉的，你何必撒这种谎。”

延哥也在旁应和：“小姑娘口气可不小，竟然说认识子杰。”几个离得近的工作人员哈哈大笑起来。

“……”谭笑笑放弃了，心想：随他们吧，生活过得是有多不如意，非要认定别人过得更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