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能说得清洪如发现在在哪。按照时间推算，他大概率在宿舍等着她回去吃晚饭，但谁又能保证一栋临时加固的宿舍楼能扛得住地震呢？

如果他慢了一步，恰好开着车在山路上……

谭笑笑不敢想下去，但脑子里始终重复着一句话——她到底是什么祸星，每个挨近她的人都没好下场。

水生因为她被拐子拐走，费大哥因为她至今昏迷不醒，谭家也在找回她后，遭受到重创。

而洪如发，人生中唯二的两次遇险都与她有关。

这一次，如果不是她答应了和他结婚，他万不能在这个时候去往小岗村。

到了最后，她双手合十，抵在额前，执拗地向上天祈祷：只要他好好活着，她可以和他离婚。

不知过了多久，谭笑笑不知疲倦地在心里祷告，史蒂夫精神紧绷，时刻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司机困得眼皮上下打架，也不敢合上眼眯一会儿，他怕他俩趁他不注意跑下车，再遇到什么危险……他要怎么和老板交代。

“大家快看，消防员来了！”

人群中这声呐喊让所有人为之一振，谭笑笑仿佛看到了光，推开车门下车，寻找着消防员的身影。

她动作太快，史蒂夫和司机都未立马反应过来，直到她站在车外，两人才慌忙解开安全带下车，然后一左一右地站在她身边，以防她又有冲动之举。

消防员是朝他们这个方向走来的，通过人群的议论声，他们得知已经有消防员去清理山路上的碎石了，现在来的这队人是过来看看这里有没有出事故。

谭笑笑视力极好，当看到消防员离自己越来越近，她跑向他们，询问这次地震的情况。

“消防员同志，我是小岗村小学的老师，我想问一下小岗村那边情况怎么样？有没有人员伤亡、房屋倒塌的情况？还有山路什么时候能清理出来？”

她不敢问他们有没有人被埋在山路上。

“你……是不是覃笑笑？”一个男人摸着脖颈，带着探究的眼神问道。

谭笑笑看向他，打量了半天才从他刚毅的脸庞上看到周凯的影子。

“周凯？”

“你真是覃笑笑！”周凯早从妻子赵美顺那里知道了谭笑笑的消息，可是他最近工作太忙，一直没机会找她出来叙叙旧，今天终于见到面，却是在这种情况下，他不便多寒暄，谭笑笑神情紧张，也不会有心情和他寒暄，于是他言简意赅地回答了她的问题。

“那边的消息还没传过来，我也不清楚，但是你放心，我们一定还会尽全力。”

谭笑笑已经听不进去这些安慰人的话了，再次问道：“请问现在有没有人员伤亡……比如山路那里……”

周凯顿了顿，说：“抱歉，我不能透露太多消息，一切等官方的说法吧。”

“好，我理解。”她嘴上说着理解，但行动上已经是六神无主了，“你们有没有直升机？这个时候为什么不用直升机？直接飞过去就好啦！小岗村在两座山之间，离它最近的两个县城都和它隔着一座山，无论从哪边过去，都要翻过山才行，你们必须动用直升机飞进去，才能最快地知道它的情况！”

周凯颇感震惊，“如果需要用到直升机，我们一定会申请，但是……救援才刚刚开始，还没到能用直升机的地步。”

“什么叫还没到？你们不用看地行的吗？你们知不知道救援就是抢时间？等到你们觉得可以用直升机了……那些受伤的人，能等得到吗？”

周凯设想过和她见面的场景，唯独没想到是现在这样被她一句一句地质问自己的专业。

他感到不快，但无论是作为消防员，还是作为朋友，他都不能在这个时候对谭笑笑发火。

他是暂时被抽调过来查看情况的，如果没有需要他们帮助的地方，他们还要立即前往山路那里支援。他看向随她一起来的两人中年轻的那个，“你是她对象？看好她，别让她影响我们救援。”

他听赵美顺说过谭笑笑是从国外留学回来的。那个年轻人虽然衣着打扮和他们当地人一样，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特别像电影里的假洋鬼子。所以他下意识地认为他是谭笑笑在国外找的对象，和她一起回到小岗村教书。

史蒂夫没有解释，微微颔首应了下来。

周凯要走，谭笑笑伸手拉住他，“周凯，我求你，看在朋友一场的份上，如果……如果你知道一个叫‘洪如发’的人，你一定要告诉我他的消息！”

史蒂夫拽着她的手腕，试图让她松开手，“你冷静点，他们是消防员，你不能干扰他们执行公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