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让我怎么冷静？你告诉我，我怎么冷静？我说我要找个有信号的地方打电话，你们不让我走，我现在向消防员求助，你们又阻拦我，我能做什么？我还能做什么，坐以待毙吗？你的亲人都在国外，你当然不着急，如果他们也在这儿，你能冷静吗？”
“同志！你不能这样！”周凯的同事呵斥道。
周凯冲他摇了摇头，转头对谭笑笑说：“好，我答应你，洪如发是吧，我记得了，他也是我的学长，你放心，如果有他的消息，我一定告诉你。”
“谢谢，谢谢你周凯！”谭笑笑能不知道这是绝无可能的事吗？她当然知道，可她很需要这份承诺来支撑心里的那根弦。
得到了周凯肯定的回复，她终于松了手，周凯走远了，她依然看着他的背影，仿佛在看一份活着的希望。
但她的希望并未因周凯的离开而熄灭，在他们投身于茫茫夜色里没多久，一辆特殊的汽车驶进他们的视野。
这辆带着长长天线的汽车在他们面前停了下来，开车的人对着手里的照片，确定了目标对象后，说道：“覃小姐，接下电话。”
谭笑笑立马反应过来是车载电话，赶忙坐上车对着话筒说：“喂，我是谭笑笑。”
“笑笑。”谭清朗心里的石头终于放了下来，“你没事就好，你那边怎么样？”
“爸，我很好，很安全，你让爷爷他们放心，你现在听我说，洪如发上午给我打了通电话，说今天到学校去找我，我到现在还没联系上他，爸你先确定下他在哪，如果……如果他去了学校，你帮我联系一架直升机，我……”
她没发现自己的手抖得不成样，声音里带着哽咽，电话那头围着许多人，他们大惊失色，没想到好好待在海市的洪如发会选择在今天去小岗村找谭笑笑。
“好好，我听到了，你别慌，我们都在，我们来想办法，你照顾好你自己，别让我们更担心，好吗？”
“……嗯。”谭笑笑双手紧紧抓着话筒，像抓着救命稻草，嘴唇不自觉地抖动着，直到电话挂断，她依旧保持这样的姿势，眼神从惊惧转为空洞。
史蒂夫在离车有段距离的地方，等了半天没见她挂断电话，对着正看着他的司机打了个手势，那司机面无表情，点了点头。
史蒂夫走到谭笑笑那边的车窗旁，“笑笑？你没事吧？”
谭笑笑心中思绪万千，压根没心思搭理他，草草地回他个“嗯”，便继续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史蒂夫又唤了几声，谭笑笑侧头看向他，呵斥道：“你能让我安静会儿吗！”
史蒂夫被她这一声呵斥弄得有些发懵，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什么，但看着她那副毫不掩饰的厌烦模样，最终还是闭上嘴。他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见她眉头紧蹙，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只好悻悻地转过身去，不再吭声。
车厢里陷入沉默，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和偶尔掠过的风声。史蒂夫心里不是滋味，谭笑笑则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过了很久，“抱歉，我刚刚不该冲你发火。但……我心里真的很乱，能麻烦你坐回车里，不要再走来走去了吗？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我们都不清楚，你总在外面，如果发生意外，你父母该怎么办？他们还在那么远的地方，你不要让大家为你担心，好吗？”
史蒂夫没有说话，而是像谭笑笑提出的要求那样，静静地走回车里。
谭笑笑的司机不了解史蒂夫，以为他是谭小姐的追求者之一，看着他落寞的样子，想着他们俩也算是共患难过了，于是好心地提醒道：“许老师，谭小姐已经结婚了，你应该知道的吧？她爱人和她是青梅竹马，两家人关系非常好，我劝你还是放弃吧，你说你长得人高马大的，肯定有不少小姑娘喜欢你吧？找个合适的吧，至少找个没结婚的，你说呢？人家小两口感情好的很，你横插一脚多不合适，是吧。”
史蒂夫闷闷地说道：“知道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电话再次响起，谭笑笑一夜未合眼，第一时间接起了电话。
“喂，是我，怎么样了？”
“笑笑，直升机的事办不成了，不过你别担心，我们刚刚得到消息，小岗村虽然离震中近，但到目前为止，村里没出一起亡人事故，山路是塌了……可洪如发那儿没事儿。你这样，你先回家，我们再从长计议，肯定有办法进山。”谭清朗说道。
谭笑笑虽然一夜未眠，但精神高度紧张下，思维愈加清晰，“爸，你别骗我了，洪如发如果没事，你告诉我他现在在哪儿，是在学校，还是山路上？”
“……”
电话里传来一阵杂音，“笑笑，你听妈说，先回来好不好？我，我不能……”
谭笑笑被这声“妈”怔了下，反应过来是芳妹的声音，她和洪如发领证后一直没去看望芳妹和洪富，那声改口的“妈”也一直没机会说出口。
她正要说话，洪富焦急的声音传过来——“芳妹，芳妹！”
“喂，怎么了？”
话音未落，她又一次感受到车身的晃动，但这次幅度要小很多。谭笑笑抱着话筒，再次“喂”了几声，那边已没了声音。
“谭小姐，信号断了。”司机摆弄着车载电话，肯定地说道，“要不我载您去县里？我昨晚从那边开车过来，那里很安全。”
谭笑笑心想，他是把她当傻子？她把胳膊搭在车窗上，威胁道：“你要是敢开，我就敢跳窗。”
“……”
得不到洪如发的消息，谭笑笑始终心神不宁，她不是个会坐以待毙的人。空地上的车越来越少，不少人选择前往更安全的地方，还有些人和她一样，因为有家人在山的另一边而选择留下等待最新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