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笑笑不假思索地从枕头下拿出那个钱夹，这是她给洪如发换衣服时，随手塞在枕头下的。

在张月如磐石般坚定的目光下，她迟疑地捏着钱夹。这是洪如发对她隐瞒的事，她在没获得许可的情况下擅自打开，是不是不太合适？虽然他们是夫妻，但这个人是他结婚前喜欢的人，就像史蒂夫之于她，她知道了又能如何，只要他……

不对，他已经和她结婚了，他怎么还能保留这张照片？她作为合法妻子，有权利生气、质问他，做出一切不利于他的事。

但是，然后呢？

好吧，她承认自己怂了，潜意识里觉得那张照片上的人会成为他们婚姻生活的定时炸弹，或许装作不知道，对谁都好。

她将钱夹放到枕头旁，想要塞回去，洪如发迷迷糊糊中一把抓住她的手，吓得她以为被发现了，心脏咚咚地跳个不停。

“别走……别走……”

他在叫谁别走呢？这个一肚子花花肠子的臭男人！

谭笑笑怒火中烧，真想把钱夹子甩他脸上！

她都快累死了，前天担心他死了没人收尸，一晚上没睡觉，第二天天不亮就饿着肚子徒步走了几十公里……见他精神不好，又哄了他那么久，一晚上又没睡个好觉……今天她去镇上采购物资，一回来听到史蒂夫说他发烧了，马不停蹄地过来照顾他……她真是欠他的！

“覃笑笑……你怎么哭了？不是，这，这。”张月从口袋摸出一张新手绢递给她，“我是怕你不知道真相，稀里糊涂地上了他的当，才说那些话的……唉，这些老板都这样，可能男人就是这样的吧，一有钱就想当皇帝，搞不好他在别的乡镇，也养了和你一样的女人……你要是喜欢他，多从他身上捞点钱，或者捞点好处，比指望他爱上你要实在得多。”

“呦，那你想从哪里捞点钱啊？”一道玩世不恭的戏谑声传了过来。

张月呼吸一滞，整个人僵在原地，谭笑笑的泪水还在眼眶里打转，她都看出了张月的不自在，她站出来，将她揽在身后，对来人说道：“毕凯之，你们公司是要倒闭了吗？他都病成这样了，你还特意来奴役他？”

“……”毕凯之被骂得狗血淋头，摸着脖子心想，洪如发那小子为了装可怜博取同情，到底给他立了个什么形象？

他来这里可不是为了洪如发，也不想和谭笑笑起冲突，他干脆地走过去，目光越过谭笑笑，声音里带着几分凉薄，说道：“转过来。”

谭笑笑诧异地看向身后的张月。张月缓缓转过身，似乎很害怕见到毕凯之的样子，低着头不说话。毕凯之上下打量着她，像是在检查一件商品，末了点点头，命令道：“还不过来。”

张月抬起腿，不情愿地走向他，谭笑笑拉住她的胳膊，抬头问：“毕凯之，我还在这，你要做什么？”

毕凯之抓了抓头发，心想这女人真烦人，“谭笑笑，你要不问问她，要不要跟我走？”

谭笑笑看向张月，“你别怕，你不想和他走就别走。”张月感激地看向这位曾经被她故意针对过的女孩，她是第一个在她为难时站出来帮助她的人，但她要辜负她的好意了。

张月微微摇了摇头，将胳膊从她手里抽了出来，继续走向毕凯之，然后被他拥着走出了这间帐篷。

谭笑笑愣愣地看着他们的背影，猜不透两人的关系，既像情侣，又像上下级，很是古怪。

毕凯之来了个回马枪，再次闯进帐篷里，谭笑笑歪着头，疑惑地看着他，他让她别用那种看犯人的眼神看着他，会影响到他晚上的睡眠，然后才说了他来这儿真正想说的话——“直升机停在西边那块空地上，你带着洪如发先走吧，我怕这小子挨不过今晚。”

谭笑笑知道毕凯之靠不住，立马冲出帐篷找人来把洪如发抬过去，还没走几步就碰见匆匆跑过来的史蒂夫和周凯。

“覃笑笑？我听说这边有伤员需要紧急送医。”周凯说道。

“笑笑，洪如发的情况不太好，我们让消防员同志先送他去县里的医院看看吧。”史蒂夫解释道。

“不用了，你俩跟我来搭把手。”谭笑笑带着两人进了帐篷，指导他们把洪如发抬到担架上，又把他的物品一股脑儿地打包到一起，然后一路向西边小跑。

西边有一个用城里话说叫大广场的一大片空地，平时那里就空着，等到节假日的时候才会热闹。白天有小商贩挑着担子在那儿卖东西，晚上村里请来的戏班会在下午临时搭起的舞台上唱戏，村里人或提着或抱着或抬着各式各样的板凳，纷纷赶来听戏。

周凯和史蒂夫没有问她为什么要去那里，却都认为听她的准没错。实际上，他们没跑多远就听到了螺旋桨的声音，史蒂夫表情淡淡，似乎见惯不怪，周凯抽空看了两人一眼，心里暗道还真给她搞来直升机了？

他们把人送上直升机就走了，村里还有人等着他们的帮助。

螺旋桨掀起的巨大噪音渐行渐远，周凯恍恍惚惚，总感觉刚刚在自己头顶盘旋的大家伙是他想象出来的，并非真实。他难以相信曾经和她坐在同一屋檐下玩耍、聊天、学习的覃笑笑，竟然真的拥有一架直升机。

后来周凯完成救灾任务回到家后，对着妻子赵美顺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我以前总觉得是田岗镇困住了我的未来，努力到县城工作后依然有这种感觉，但那天我看到直升机在我的头顶盘旋，才意识到，原来是我的家乡接受了我的平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