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礼教尊卑,反制礼教束缚。用为母之责,堵住悠悠众口。
周妈妈看着眼前的小姐,明明还是那副慵懒倚榻的模样,说出的话却句句如钉,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那股子沉静的气度,竟让她想起已故的老夫人——小姐的祖母,当年也是以柔克刚、掌家立户的一把好手。
她心头那股忧虑,竟奇异地被一股热流取代。
“老奴明白了。”周妈妈重重应下,“人手今晚就能选定,明日一早就去办。账房和府里管事若问起……”
“就说,”苏照晚重新端起微凉的红枣茶,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庄子上要修缮水利,更换农具,投入颇大,今年收益怕是要贴补进去,暂不交公了。具体数目,让他们来问我。”
周妈妈会意,这是要拖,要模糊,要掌握主动权。
“那清单上缺失的物件……”周妈妈又问。
“暂且记下。”苏照晚将清单重新折好,放回黑漆匣中,锁上,钥匙贴身收起,“不急。日子还长。”
眼下最要紧的,不是追讨几件失物,而是将核心资产牢牢锁死,隔绝谢府伸手的可能。
“妈妈,”她最后吩咐,声音低而清晰,“清点过的库房,今日日落之前,全部换上新锁。钥匙只有两把,你一把,我一把。原来的管事若要取用东西,一律来我这里对牌领钥匙,登记在册,写清缘由、物件、取用和归还时间。”
她要将她苏照晚的嫁妆,彻底从谢府公中剥离出来,筑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墙。
“是!”周妈妈精神一振,躬身退下,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几分。
室内重归安静。
苏照晚靠在软垫上,望着窗外渐斜的日头,金色的余晖给庭院染上一层暖色。海棠依旧,暮色温柔。
但她知道,平静的湖面下,暗流已然涌动。
她抬手,轻轻覆在小腹上。
“孩子,”她低声自语,声音融在渐起的晚风里,“娘亲这一世,不会再让人夺走属于我们的任何东西。”
“一针一线,一砖一瓦,都不行。”
嗜睡,是养精蓄锐。
享乐,是不亏待自己。
看戏,是冷眼识人。
而布局,就从这日落前必须换上的新锁开始。
她微微合眼,听着外间隐约传来的、周妈妈压低嗓音指挥丫鬟婆子的动静,还有铜锁落扣时那一声声清脆的“咔嗒”响。
像一道道屏障,正在她与世界之间竖起。
也像一种宣告。
夕阳最后一缕光掠过她沉静的侧脸,然后,没入西山。
暮色四合。
第三日,苏照晚收到了一份誊抄工整的清单,以及三串崭新的黄铜钥匙。
钥匙冰凉,沉甸甸的。
她握在掌心,良久,才轻轻放入枕边一只不起眼的螺钿小盒里。
盒盖合拢的瞬间,她仿佛听见前世风雨声中,那扇漏雨的破门,被永远关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