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意义非凡。
它证明了一条路是通的。低买,高卖,利用信息差。兄长提供信息(水患预判),她提供资本和决断(买入),等待时机(消息扩散),然后出手。
一个清晰的、可行的“生意模型”,在她脑中有了雏形。
她伸出手,指尖拂过那叠银票,冰凉的触感却让她心头滚烫。
“妈妈辛苦了。”她抬起头,对周妈妈露出一个真切的笑容,“这五两银子,收得好。”
周妈妈看着她眼中那簇跳动的光,忽然觉得,眼前的小姐,似乎和从前那个温婉柔顺、眼中只有后宅方寸之地的谢夫人,有些不一样了。具体哪里不一样,她说不上来,只觉得那眼神里,多了些让人安心、又隐约令人敬畏的东西。
“为夫人办事,不辛苦。”周妈妈笑道,又将那十两赏银拿出来,“这赏银……”
“说好了的,妈妈和下面人分了吧。”苏照晚不容置疑,“规矩立下了,就要守。日后才好办事。”
周妈妈不再推辞,收好赏银,又问:“那这些银票……”
苏照晚抽出一张二十两的银票,递给周妈妈:“明日,你再去一趟西街‘玲珑阁’,我记得他们家接定制银器的活计。用这个,给我打一把银茶匙。要长柄,匙头做成一枚舒展的茶叶形状,边上錾上极细的缠枝纹。不必赶工,做得精细些。”
银茶匙?周妈妈一愣。二十两打一把茶匙?未免有些奢侈。但她立刻想到夫人近日嗜茶,许是想添件心仪的器物,便应道:“是,老奴一定叮嘱他们用心做。”
剩下的银票,苏照晚让春桃拿来了那个螺钿小盒子,仔细地放了进去,和地契放在一处。盒子似乎又沉了一分。
处理完这些,她才觉得紧绷了半日的心神松弛下来,倦意上涌。
“我歇会儿,晚膳时再叫我。”她重新歪回榻上。
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梦里没有前世的凄风苦雨,也没有今生的筹谋算计,只有一片金灿灿的、晃眼的阳光,像是丰收的麦田,又像是……堆成小山的银锭。
醒来时,暮色温柔,暑气稍退。
晚膳她多用了几口清爽的凉拌藕片,又喝了小半碗绿豆百合粥。胃口似乎也随着心情好了起来。
睡前,她忽然想起什么,对春桃道:“明日若得空,你去前院找苏忠,让他悄悄打听打听,近日京城里几家大药行的采办,都在哪里吃茶谈事?听些什么消息?不必刻意,闲聊时留意便可。”
春桃如今对夫人这些“悄悄打听”的吩咐已习以为常,点头应下。
苏照晚躺下,帐幔里一片昏暗。她睁着眼,望着模糊的帐顶。
五两银子,一把定制的银茶匙。
是她给自己这一小步胜利的奖赏,也是一个微小的仪式。
享乐,要享自己挣来的乐。
看戏,也要站在更稳妥的台基上看。
至于那些市井商贩们关于药材行情的议论、各药行采办们茶余饭后的谈资……那将是她的下一双“眼睛”。
她翻了个身,合上眼,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满足的笑意。
夏日漫长,蝉鸣依旧。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比如,她枕头底下那个装着地契和银票的螺钿小盒子。
又比如,她心里那幅正在徐徐展开的、关于未来的、越来越清晰的图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