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日子里,她每日总要去看几眼。看着那深褐的颜色一点点变干变硬,心中充满了期待。
七日后,香篆彻底干透。她取出一枚,置于小巧的博山炉中,用一小块烧红的炭火埋在香灰下,隔火熏烤。
起初并无明显香气,只有一丝极淡的烟火气。渐渐地,一缕青烟袅袅升起,若有若无的香气开始弥散。初闻是沉水香的清幽微凉,接着苏合香的辛气微微透出,很快被安息香的暖甜包裹,最后融成一种圆融沉静、令人心神不自觉松弛下来的馥郁气息。
那香气丝丝缕缕,缠绕在帐幔间,萦绕在枕席旁。
苏照晚当夜便用了此香。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这香真的起了效,她竟一夜安眠,只在固定时辰因胎动醒来一次,稍事安抚后,很快又沉沉睡去,直至天明。
醒来时,天光已亮。她躺在柔软的被褥里,只觉得周身松快,头脑清明,连腹中的沉重感似乎都减轻了些。一夜好眠带来的精力恢复,是任何补药都无法比拟的。
她拥被坐起,深深吸了一口空气中残留的、极淡的安神香尾韵,只觉得通体舒泰。
“春桃,秋葵。”她扬声唤道,声音都比往日清亮了些。
两个丫鬟应声进来,见她神采奕奕,眉眼舒展,也都欢喜起来:“夫人今日气色真好!”
“是这香的功劳。”苏照晚指着博山炉中已燃尽的香灰,笑意盈盈,“今日午膳,我想吃那道酒酿清蒸鸭子,要炖得烂烂的。再配一碟酸辣藕丁,开开胃。”
胃口也好了。春桃和秋葵相视一笑,忙不迭应下。
从那天起,这自制的安神香便成了苏照晚每夜必用之物。香方她后来又微调了两次,减了半分苏合,添了一点点龙脑取其清凉,香气更显层次,安神效果似乎也更稳固。
夜夜好眠,白日精神自然焕发。她不再整日昏沉,看书能多看几页,与周妈妈商议事情思路也更清晰。连陈媪再来诊脉时,都惊讶于她脉象的平和与气色的好转。
“夫人这香,调得精妙,于您体质再合适不过。”陈媪赞叹,“香药同源,能善用者,亦是良医。”
苏照晚但笑不语。心中却涌起一股温热的、坚实的力量。
她不再只是一个被动承受孕期不适、等待命运安排的深宅妇人。
她可以自己动手,调配出让自己安眠的香气;可以用学到的知识,改善自己的处境;可以用一点点的尝试和努力,换取实实在在的舒坦与康健。
这种掌控感,微小,却至关重要。
如同在黑暗的甬道里,亲手点亮了一盏属于自己的、温暖宁定的小灯。
光虽微,却足以照见脚下的路,和心底那份越来越清晰的、关于“自立”的渴望。
窗外,八月的桂花开始飘香,甜腻浓烈。
而她的内室,只有那一缕清幽沉静的安神香,日夜相伴,护着她和腹中的孩儿,一夜好梦,日渐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