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亲不会再为了任何人的期待,勉强自己活成别的模样。也不会再把所有的指望,都挂在另一个人身上。”她的声音愈发坚定,却也愈发温柔,“娘亲有嫁妆,有田庄铺子,有周妈妈春桃秋葵这些忠仆,现在,还有了你。”
“你是我骨中的骨,血中的血,是我在这世上最深的牵绊。但你不是我的全部,更不是我的工具。”她低头,轻轻吻了吻孩子光洁的额头,“你是阿澈,是谢澈,将来也会是你自己。而娘亲,是苏照晚。我们相依为命,也各自独立。”
“这一世,娘亲要先活给自己看。活得舒展,活得痛快,活得……像个人样。”她嘴角弯起,那笑意并不张扬,却从眼底一直透到眉梢,是重生以来,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毫无阴霾地展露对自己的期许,“然后,才是谢夫人,才是你的娘亲。”
阿澈已经在她平稳的语调和温暖怀抱里沉沉睡去,小拳头松开了,搭在胸口。
苏照晚不再说话,只是静静抱着他,坐在满地黄叶之上,任稀薄的阳光洒落肩头。
远处传来隐约的喧嚣,似乎是哪个院子里的仆役在争执什么。更远处,仿佛能听到揽月轩隐隐的丝竹声——大约是柳如眉又在练什么新曲子。
这些声音飘进耳朵,却像隔着一层透明的琉璃,清晰,却无法再搅动她心湖半分。
她忽然觉得有些倦了,不是身体上的,而是一种漫长紧绷后的松弛带来的倦意。重生后的时光,从冷雨咽气的绝望,到荔枝软榻的重生,封库房,斗妾室,孕中筹谋,产子护犊,守管家权,享乐,看戏取乐……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惊心动魄,又荒谬可笑。
如今,孩子平安落地,地位暂且稳固,暗处的魍魉虽未清除,却也暂时按捺。
她给自己挣得了一个喘息的空间,一方可以稍作休整的阵地。
够了。
对于重生的苏照晚来说,这已是翻天覆地的胜利。
她缓缓站起身,将睡熟的阿澈交还给周妈妈。
“回屋吧,有点冷了。”她拢了拢衣襟,语气寻常。
春桃连忙上前搀扶。
走回廊下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又看了一眼那棵凋零的银杏。残存的几片黄叶在枝头颤巍巍地挂着,在苍蓝天幕的映衬下,竟有一种褪尽铅华、筋骨嶙峋的美。
“春桃,”她轻声吩咐,“晚膳我想吃暖锅子。汤底要鸡汤的,涮些嫩羊肉、冬笋、豆腐皮。再温一壶淡淡的梨花白。”
“是,夫人。”春桃应着,脸上也带了笑。夫人有胃口点菜,便是精神好的兆头。
苏照晚点点头,转身步入温暖的室内。
身后,秋风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最终轻飘飘落回地面,归于寂静。
重生后的闲暇日子,在这萧索又宁定的秋日午后,轻轻合上。
而属于苏照晚的、真正为自己而活的长卷,才刚刚铺开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