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照晚走到那扇开着的窗前，向外看了看。窗外是揽月轩的后墙，墙外便是府内巷道，通往西边的后角门。她收回目光，又看了看地上散落的几件首饰，都是些鎏金点翠的簪环，不算顶贵重，但也不便宜。

“柳妹妹受惊了。”她转身，温声安抚，“好在人没事，东西都是身外物。夫君已经派人去追查了，定会将那胆大包天的贼人捉拿归案。”她顿了顿，状似无意地问，“只是……妹妹这房里，平日丫鬟婆子也该有守夜的，怎会让贼人轻易摸进来？今夜是谁值夜？”

柳如眉哭声一顿，眼神闪烁了一下，看向旁边一个瑟瑟发抖的丫鬟，正是她身边的大丫鬟春莺。春莺“噗通”一声跪下，磕头如捣蒜：“老爷、老夫人、夫人恕罪！奴婢……奴婢今夜是守在外间的，只是……只是睡前多喝了半碗安神汤，睡得沉了些，没……没听到动静……是姨娘惊叫，奴婢才醒……”

“没用的东西！”谢韫之怒斥。

苏照晚却看着春莺，又看了看地上那几件不算太值钱的首饰，心中疑窦丛生。揽月轩的守备再不济，也不至于让贼人如此轻易地摸进姨娘卧房，还能在惊动主人后从容跳窗翻墙逃走。春莺是柳如眉心腹，平日何等警醒，会因为半碗安神汤就沉睡不醒？还有那贼人，偷盗便偷盗，为何偏偏挑柳如眉的卧房？又为何在可能惊动人的情况下，不去翻找更值钱的物件，反而只碰倒了妆台，洒落了这几件簪环？

这“贼”，来得未免太巧，也太……像是演戏。

她想起白日里族老施压不成，想起王婆子的不安，想起小穗与府外闲汉的接触……一个念头渐渐清晰：这或许根本不是外贼，而是内鬼自导自演的一出戏！目的呢？转移视线？制造混乱？还是……另有所图？

柳如眉是想借“遇贼受惊”，博取谢韫之怜惜，巩固地位？还是想借此机会，掩盖或达成别的目的？比如，将某些不该出现在她房里的东西，借着“贼人”的由头处理掉？或者，趁机将某些嫌疑，引向别处？

苏照晚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扇洞开的窗户上。西边后巷……那里靠近仆役房和后角门。

“夫君，”她转向谢韫之，声音轻柔却带着担忧，“贼人往西边跑了，那边靠近后角门和仆役房，鱼龙混杂。今夜这一闹，各院恐怕都受了惊，尤其是母亲和各位妹妹那里。不如让护院仔细搜查一下西边各院，看看有无可疑踪迹，也好安大家的心。”

谢韫之正在气头上，闻言觉得有理，立刻吩咐下去：“搜！从揽月轩往西，各院都给我仔细搜一遍！尤其是靠近后巷的仆役房和角落，一处也不许放过！”

护院头领领命，带着人去了。

柳如眉的哭声似乎微不可察地滞了一下。

苏照晚冷眼旁观，心中冷笑。若真是贼，早跑远了，搜也白搜。但若不是贼……这大张旗鼓的搜查，说不定能惊出些别的东西。

她不再多留，又安慰了柳如眉几句，便以“体弱畏寒”为由，向谢韫之和老夫人告退，由周妈妈搀扶着，返回正院。

回去的路上，寒风刺骨，她却觉得头脑异常清醒。

夜半惊魂，贼影幢幢。

这戏，越来越有意思了。

回到暖阁，炭火依旧温暖。苏照晚脱去外衣，重新躺下，却毫无睡意。她让春桃去前头打听搜查的进展。

约莫半个时辰后，春桃回来，脸上带着一丝古怪和惊疑：“夫人，护院在西边浆洗房附近的墙根下，发现了一件男子外袍，料子不错，像是读书人穿的，被胡乱塞在一堆破筐后面。还有……在靠近后角门的一个废弃柴房里，找到了一个小包袱，里面是……是些女人的旧衣和几件不值钱的铜簪，包袱皮看着眼熟，像是府里常用的粗布。”

男子外袍？读书人穿的？苏照晚立刻想起了柳娘子私下接的外活。女人的旧衣和铜簪？这倒像是贼人慌乱中丢弃的“赃物”。

“可有人认出那外袍？”她问。

春桃摇头：“正在查问。不过……听说王婆子听说搜出了东西，吓得当场晕了过去，被人抬走了。”

王婆子晕了？苏照晚眼中精光一闪。是做贼心虚，还是……被吓的？

“老爷和老夫人那边怎么说？”

“老爷很生气，说明日要细查。老夫人让各院主子都警醒些，加派人手守夜。”

苏照晚点点头，不再说话。她躺回枕上，望着帐顶繁复的花纹。

一件男子外袍，一个可疑的包袱，一个晕倒的浆洗婆子。

柳如眉的“遇贼”，果然不简单。

这潭水，被这颗石子，搅得更浑了。

也好。

水越浑，有些藏在底下的东西，才越容易浮上来。

她缓缓闭上眼睛，唇角弯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睡吧。

养足精神，明天，怕是有好戏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