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您看这石柱……”老吴送人回来,试探着问。
“人很实在,肯下力,也懂些药材根本。”苏照晚道,“虽没铺子里的经验,但胜在心正、勤恳。可以先用着,从最基础的打理、晾晒、分拣药材做起,边做边学。工钱不必太高,但管食宿,若做得好,日后自有升赏。你与他家知会一声,若愿意,三日后便可先来帮着整理仓房和第一批到货的药材。”
“哎,好!”老吴应下,脸上也带了笑。他本就觉得石柱这孩子可怜又可靠,能得大小姐青眼,自是再好不过。
午后,又见了几个应征账房的。其中一位姓方的老先生,五十多岁,原是城南一家老字号杂货铺的账房,那铺子前年因东家举家南迁而歇业,他便一直闲居在家。方先生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面容清癯,话不多,问起账目,条理却异常清晰,对“归真”药行这种初创小本的账务如何设置、如何核销、如何防止纰漏,都提出了切实可行的建议,且言谈间毫无夸大自诩之意。问及为何愿来此,他只道:“人老了,闲不住。听闻东家是诚心做药,规矩清楚,便想来试试。不求厚酬,但求一安身做事之处。”
苏照晚与他又细谈了片刻,觉得此人沉稳细致,经验丰富却不迂腐,正是她所需的账房人选。当下便定了下来,约定月俸,待开业前便来上工。
另选了两个看起来老实勤快、略识字的年轻伙计,也是家境清寒、愿意吃苦的。
如此忙了一整日,到傍晚时分,初步定下了包括石柱在内的三名伙计,账房方先生一人,另需再物色一位略通文墨、可协助记录药方物料的女使或婆子(苏照晚想到了春桃可以暂时兼任,但需再培养个帮手),以及日后可能需要的一两位制药工。人手不算多,但贵在精,且都是她亲自看过、觉着品性可靠的。
将所有记下的名册和简要评语收好,苏照晚才觉得有些疲乏。靠在椅背上,轻轻揉了揉额角。
“夫人,累了吧?先用些点心?”春桃适时递上一盏温热的桂圆红枣茶和一碟刚出炉的杏仁酥。
苏照晚接过来,小口啜饮着甜茶,目光落在窗外渐暗的天色上。庭院里的灯笼次第亮起,晕黄的光笼罩着梅影竹枝。
“春桃,”她忽然轻声问,“你觉得,石柱那人如何?”
春桃想了想,认真道:“回夫人,奴婢觉得他挺实在的。说话不会拐弯,但听着让人安心。比先前那个嘴皮子利索的账房先生,感觉可靠多了。”
苏照晚微微一笑:“是啊。做生意,尤其是药材生意,‘可靠’二字,有时候比‘能干’更要紧。能干或许能带来一时之利,但可靠,才是长久立身的根本。”
她放下茶盏,指尖拈起一块杏仁酥。酥皮松脆,杏仁香味浓郁。
“对了,明日你随我去一趟陈媪那里。药行筹备,许多事还需向她老人家请教。还有,方子的事,也得再斟酌。”
“是,夫人。”
苏照晚吃着点心,心中却盘算着下一步。人员初定,接下来便是等药材到货,整理仓房,筹备开业的具体事宜。还要与兄长商议铺面装修、招牌制作、开业吉日……
千头万绪,但她心中并不慌乱,反而有种有条不紊的踏实感。
一个属于她自己的、由她亲手搭建的、由可靠之人组成的“归真”药行,正一点点从构想变为现实。
夜色渐浓,澄意居内灯火温暖。
属于苏照晚的新篇章,正徐徐展开。而最初也是最关键的一块基石——人,已然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