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的她,困于后宅,何曾接触过这些?今世虽多了几分清醒谋划,但真正的商业经验,尤其是这种需要大量实践细节的行业经验,终究是欠缺的。光靠看几本医书、听些市井议论,远远不够。
这次是茯苓,下次可能是黄芪,是当归,是其他任何娇贵的药材。难道每次都要用真金白银去买教训?
不。
她放下茶杯,眼中闪过决断的光芒。
“春桃,研墨铺纸。”
她提笔,在纸上写下“归真药行仓储规条”几个字。然后,一条条,开始列下她能想到的所有要点:
“一、仓房须择地势高燥、通风透光之处。租用前,须仔细查验四壁、屋顶、地面有无渗漏返潮痕迹,尤需注意墙角、屋脊等隐秘处。”
“二、药材入库,须按种类、品级、采收批次分别存放,悬挂标识牌,注明入库日期。”
“三、所有药材须用木架垫高,离地至少一尺,离墙至少半尺。麻袋、木箱等容器须洁净干燥,定期更换。”
“四、易潮药材(如茯苓、白术、地黄等),须置于仓房最通风干燥处,并常备生石灰、木炭等吸湿之物,定期更换。”
“五、设专人负责仓房管理,每日定时巡查,查验温度、湿度,翻看药材有无异常。每旬一小盘,每月一大盘,记录损耗及原因。”
“六、……”
她写得很快,字迹有些潦草,但思路清晰。一条条规条,与其说是管理章程,不如说是她用二百两银子买来的、血淋淋的教训总结。
写完,她将纸张递给春桃:“誊抄清楚,一式三份。一份交给老吴,命他即刻召集所有伙计学习,务必人人知晓,严格执行。一份贴在仓房醒目处。另一份……我带回去,再行斟酌补充。”
“是,夫人。”春桃接过,小心地吹干墨迹。
处理完这些,苏照晚才觉得那股憋在心口的闷气稍稍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反省与更强的警惕。她知道,光有规条还不够。药材的源头——产地,才是品质最根本的保障。市面上的药材经过层层倒手,品质、价格都难以完全掌控,且易有以次充好、掺假使杂的风险。
归真药行若想走得长远,不能只做二道贩子。必须建立起自己稳定、可靠的直供渠道。
这个念头,在茯苓霉变的刺激下,变得异常清晰和迫切。
她抬眼望向窗外,阴沉的天空似乎透出了一线微光。
或许……是时候亲自去产地看看了。看看那些药材是如何从泥土中长出,如何被采挖、炮制,也看看那些真正的药农,是如何与天地、与药材打交道。
只有从源头把控,才能真正做到“归真”二字所期许的——返璞归真,药济苍生。
心中的焦虑,渐渐被一种更为坚定的“行动”决心所取代。损失令人痛心,但若能因此让她看清前路更关键的方向,这二百两的学费,或许……值得。
“春桃,”她站起身,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回府。另外,让人去请兄长有空时过来一趟,我有事与他商量。”
“是,夫人。”
马车驶离西市,苏照晚靠在车厢内,闭目养神。看似休息,脑中却已开始勾勒前往药材产地的路线、可能需要打点的事项、以及……如何说服父兄同意她这看似有些“出格”的打算。
首单危机,是挫折,是教训,却也成了一块试金石,淬炼着她初生的商业直觉,并悄然为她指明了下一步该踏向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