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良悦悠悠开口:“只看照片,你和思安挺像的,”她顿了顿,“今天来看,你和思安有很多地方不一样,他温柔没脾气,给执衡很多私人时间,执衡这个孩子没轻没重,订婚了还不收心,在外面拈花惹草。”
尤祈静静地听着,视线落在茶包晕开丝丝茶色。
蔡良悦在包里翻找,拿出文件袋放在茶几上,尤祈轻抬眉心。
“把这个签了吧。”蔡良悦语速不快。
尤祈绕开白绳,不会是支票吧,能给多少?一百万吗?
白纸慢慢浮现内容,露出《终止妊娠费用及责任承担协议书》。
神情一僵,他没看下面内容,塞回文件。
“我没明白什么意思?”尤祈正色道,“您在认为我在用孩子纠缠余执衡吗?”
蔡良悦没有反驳,尤祈恨不得把文件撕碎撕烂,他保持尊敬长辈的态度,说:“您怕是误会了,我没想纠缠一个有夫之夫,我和您儿子还在打官司。
只要您让余执衡撤诉,永远别来烦我,我可以带着孩子离开京州。”
蔡良悦眼神闪过迟疑,“余执衡不可能同意你生下孩子。”
“可他就是答应我了。”
蔡良悦又掏出一份文件,这次她亲自打开,是《关于终止妊娠手术知情同意书》。
签名处是自己的名字。
他一下心慌了,什么时候签名了?记忆闪回,猛然想到他在精神不好的时间里,好像确实签了什么东西,当时余执衡说是延后开庭同意书……
蔡良悦拿出手机,安静的空间响起低沉的声音。
余执衡不知道在跟谁说话,尤祈不在意那个人是谁,只听清余执衡说。
“等尤祈身体好点,再带他去流产,现在不要跟他说。”
这句话在尤祈脑海中重复,放慢数倍,像一串串发烫的枷锁,紧紧缠绕心口。
尤祈感觉呼吸困难,脊柱缓缓弯了下去。
蔡良悦在此时说:“我这样做也是为你好,你已经在钱上面吃过亏了,还不长个心眼吗?你签了这份协议,后续这笔钱随你支配。
你要是真爱执衡,就应该知道你肚子里的孩子意味着什么,你会阻碍执衡未来的发展,逼余执衡再次面临当年的残酷。”蔡良悦走近,淡然地指控:“你会偷偷生下孩子,让他永远活在阴影下,他会怨你为什么让他背负私生子的外号,他来到这个世界不会受到任何人的祝福和疼爱,你是我见过最残忍的人,你的孩子会永远恨你!”
尤祈猛地站起来,他不想听这些扎心的事实。
没过几分钟,尤祈冲出家门,这次没有保镖跟着,电梯刚好到达同一层,两扇门慢慢向两边打开,余执衡出现在尤祈面前。
尤祈冷漠地看着他,抬手一耳光,又一耳光,随着耳光落下,眼中的恨意快漫溢出来。
alpha完全可以躲开光明正大的危险,可余执衡没有,他手中拎着打包回来的早餐。
躲的话,粥就撒了。
尤祈进电梯,不等余执衡反应过来,疯狂按一楼的按钮。
余执衡转身电梯门刚好关上。
他急忙按另一座电梯,下一秒决定走楼梯,看见蔡良悦双手抱胸站在门口。
余执衡怒意从胸口炸开,头也不回地冲向楼梯间。
蔡良悦从后面叫住他:“你认清现实吧,他已经签好协议,填了75万补偿金额,他就是图你的钱。”
余执衡停住脚步,没转身,冷漠地说:“那算我还有点价值。”
余执衡赶到一层,电梯早就到了,他慌不择路地跑出一楼,远远地看到尤祈的身影。
他追上,喊“尤祈”,尤祈听到浑身一颤,像身后有鬼一样,撒腿就跑。
小区前的马路有两道,斑马线分成两条,尤祈在绿灯最后十秒冲到两条马路中间的等待区域。
余执衡在对面原地观察来往车辆。
两人隔着十五米的距离,尤祈见余执衡迈出长腿,想闯红灯,不管身后叫喊。
天空响起汽车轮胎和地面摩擦刺耳声。
鸣笛声——
打包盒掉落声——
粥从破碎的缺口中,缓缓流淌。
京州第一人民医院。
“让让!病人现在大出血,情况紧急,麻烦让让!”医生推车急速往手术室的方向跑。
“病人家属在外面等候,”医生这句话视线焦急地落在昏迷的病人手上。
alpha紧紧握住病人无力的手,似乎怕放手的下一刻,beta就会从眼前消失。
“病人家属?麻烦配合我们工作!”医生用力扯开两只手。
余执衡颤抖地抬起沾血的手抓住医生,医生吃痛皱眉,“让他醒过来!花多少钱都可以,无论如何都要让他醒过来!”
“我们会尽力的。”
“不要尽力!我认识你们副院长,必须让他醒过来!!”
医生推开alpha关上手术室的门,手术灯变红。
余执衡的白衬衫被血染红一大片,狼狈不堪,他控制不住颤抖的手,摸手机,给副院长蔡天昊打电话。
“喂,哪位。”电话那边中年男人沉声道。
沉默良久,余执衡哑声道:“舅舅,帮帮我……”
蔡天昊和这个侄子感情淡,他不讨厌余执衡,也不喜欢。
准确说,外婆家的人都无视他,因为他的出现,家里唯一且最宝贝的女儿因为一个男人和家里决裂。
往日过节过年连祝福都不发,手机里保留这些亲戚联系方式就是最大的交集。
这条最深的血缘羁绊,至今没有联系。
蔡天昊跑到手术室,alpha坐在铁质长椅上,染血的衬衫袖子折到手肘处,头靠着墙壁,喉结上下滚动两下。
蔡天昊很意外余执衡给他打电话,二十多年过去了,什么恩怨都能被时间冲淡,但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家里长辈在赌气,蔡良悦性格使然,赌气又自尊心强,解开心结这件事便一直往后放了。
余执衡能打电话,蔡天昊心里五味杂陈。
他站在余执衡面前,余执衡抬头,他说:“里面那个,是你的订婚对象吗?”
余执衡诚实地摇头,没有芥蒂,没有生疏,只有被巨大恐慌冲击的无助。
他渴求般望着蔡天昊,颤声道:“救救他,他不能死。”
手术室门开了,余执衡猛地站起来,里面的医生见他身后跟着蔡天昊,点头示意。
余执衡急切道:“他怎么样了?!醒了吗?”不听医生说话。
蔡天昊往前站,冷静地说:“说说患者什么情况?”
医生说:“产夫的情况非常危险,不到八个月就早产,要是选择保胎的话,产夫可能大面积感染败血症等风险,还有胎儿的情况也很不好……”
余执衡打断:“别管孩子,不保胎,只保大人,保大人!”
医生蹙眉:“孕夫不同意签《终止妊娠手术知情同意书》,表现很抗拒,你是孕夫的alpha伴侣吗?”
余执衡瞬间感觉身处冰天雪地,脸色极为难看。
医生又问:“孕夫爸妈呢?”
余执衡感觉每吸一口气伴随寒意,冰雪冻住嗓子,说不出话。
艰涩道:“他没爸妈。”
“孕夫现在清醒了,必须尽快决定。”
余执衡接过同意书,薄薄一张纸能决定尤祈的生死,即使尤祈再抗拒也要签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