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执衡的视线扫过尤祈的脸,已经不是苍白能形容的,比命悬一线的人还严重,至少后者还想活。
而尤祈,是真不想活了。
所有诧异、不甘、委屈汇聚密密麻麻的像素,在脑海拼凑出四个字。
尤祈想死。
……
恐惧将余执衡拖进漆黑深渊。
死这个字,落在谁的头上都有机会救活,唯独不能是自己放弃生命。
洗胃过程更加痛苦,在鬼门关走一遭,尤祈憔悴得不像话。
经过医生的手救活的人不少,能做的就是用丰富的临床技能和知识来对症下药。
很多病绕不开患者情绪,身体见证一次次奇迹发生。
可像尤祈这种一点活下去的念头都没有的人,医生还是第一次见。
翻看尤祈病历,严肃地对alpha说:“病人已经出现吞药行为,非常不乐观,一定要重视起来,照这样下去,一个月都撑不到。”
余执衡第一次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我要怎么做,怎么才能让他好起来?”
“你们之间的问题,只有你心里清楚,你可以带病人去精神科找心理咨询师开导开导,他们在这方面是专业的。”
“不过,最后还是要解决根本问题,不要让病人受刺激,哦,对了,把屋里锋利的东西藏起来。”
余执衡回到病房,让阿姨把剪刀、笔这类尖锐的东西全部收进柜子上锁,换掉所有玻璃制品。
趁尤祈没醒,他提前去心理咨询科室看看情况。
挑挑拣拣、以朋友的身份把事情说一遍,咨询师听得云里雾里,说:“你那个朋友呢?”
余执衡说:“那个朋友没事,是朋友的男朋友有事。”
“可我听你说,你朋友和他男朋友都有问题,你朋友问题最大。”
“有什么问题?”
“Mood Disorders,心境障碍,就是你们说的情感障碍。我只是根据你描述的来看,具体还要让你朋友决定好来找我聊聊,再做检查。”
余执衡怀疑医生专业性,从小到大,没人说过他精神有问题。
回到病房,尤祈已经醒了,阿姨沉默着收拾地上呕吐的污渍。
余执衡不敢靠近尤祈,轻手轻脚地倒杯水给阿姨,两人用眼神交流,阿姨悄悄地把水放在床头柜,余执衡继续处理工作。
看了十几分钟心理疾病的资料,一点也没动。
面对现在的尤祈,再拿出以往处理事情的态度,显然只会闹得更僵,他不想激怒尤祈,更不想看到尤祈又做出让他受不了的行为。
不知道怎么做,只能闭嘴,少说少错。
这段时间病房出奇的诡异,三个人不发出任何动静,整个房间犹如按下静音键。
房间被迫分成两个空间,以沙发和病床中间的地板缝为分割线,两个人互不打扰。
尤祈不进食不喝水,又不让余执衡靠近,药都是余执衡碾碎混在水中,让阿姨用勺子喂。
这种状况不见好转,余执衡没办法了,只能请姜然来医院。
姜然第二天就来了,特意避开余执衡。
才两个月没见,他不敢相信床上的人是尤祈。
“卧槽,余执衡是真不是人,把你养成这样。”他心痛地摸尤祈的脸,尤祈条件反射躲开,姜然看不得尤祈这副模样,眼泪“唰”滴下来,带着哭腔:“哎哟,好好的人,怎么成这样了啊。”
姜然的哭泣声让尤祈有反应,他抬起皮包骨的手搭在姜然的头上。
姜然愣了愣,抬头,泪眼婆娑地望着尤祈。
尤祈扯了扯酸痛干涩的唇角。
姜然慌忙说:“好了,好了,咱不笑了啊,我给你带来好吃的,吃点东西吧。”
茶几上是余执衡提前买好,交给他的任务。
姜然调床的高度,让尤祈半躺着,“要不要出去走走?楼下花园好多花快开了,还是大晴天,我推着你出去晒晒太阳。”
尤祈视线转向窗户,阳光穿过玻璃在空中浮现彩色光斑。
片刻,沙哑道:“算了吧。”
姜然还记得,尤祈住他家时,每到晴天准晒被子,有时赶上休息,尤祈还会拉着他去楼顶晒太阳,冬天早上的太阳最舒服,暖阳下,尤祈专心背书,他玩手机到没电悄悄溜走。
那时尤祈充满希望地努力活着,而现在的尤祈仿佛没了灵魂,只剩躯壳。
“为什么算了,人不能一直待在房间,会抑郁的。”姜然把轮椅推到床边,软声道:“nice也来了,在下面等你呢。”
听到nice的名字,尤祈眼中出现波动,顺着姜然的力气坐到轮椅上,阿姨推着他,姜然在旁边继续说nice很想他。
尤祈会给nice开小灶,给nice买很多玩具,遛狗的时候全程陪nice玩,以至于姜然再遛它,nice却不愿意出门了。
对此,nice郁闷了好久,姜然没有尤祈耐心多,坚持遛几天放弃了,顾霄接下艰巨任务,每天不仅照顾姜然,还要陪nice玩。
医院花园占地面积不小,花的种类多,还有一大片草坪正对人工湖。
柳树下,狗叼着玩具吐到alpha脚边,alpha捡起,往另一边丢。
玩具在空中划出抛物线,滚到尤祈的轮椅旁。
下一秒,尤祈突然被白色巨型活物扑个满怀,差点撞翻轮椅。
左半边脸被舔了一大口,尤祈轻轻上扬嘴角。
nice收起耳朵做好被摸的准备,尤祈轻轻地揉了揉。
见到熟人,nice把球放在尤祈手中,邀请尤祈玩,
尤祈招架不住nice的热情,把球扔出去,他没多少力气,扔得不远。
姜然怕尤祈太累,让阿姨把他推到太阳下,他拿玩具牵nice去顾霄那边。
卧床很长时间,尤祈皮肤透着病态的白皙,衣服晒得暖烘烘的。
阳光照在水面,点点片片晃眼,尤祈垂眸,眼睑上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见。
周围时不时响起欢声笑语,而尤祈仿佛自带隔绝屏障,被密不透风的悲伤裹挟。
昏昏欲睡间,听到身后有人叫他,尤祈回头。
江屿站在五米远的小径,“真的是你?!”
“我来这边看一个朋友,还以为认错了。”
姜然怔怔地看着江屿蹲在身前。
一句话也不说,尤祈这副模样见过他的人都会吃惊,江屿开口问:“怎么瘦了这么多?又来医院了。”
尤祈语气平常道:“药吃多了,洗胃住院。”
“生什么病了?”
尤祈慢慢摇头,江屿视线在尤祈脸上游走,轻叹道:“尤祈,余执衡对你不好是不是?”
尤祈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