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在法国找一份比现在工资高的工作,为什么选择回国。”余执衡望着海边晚霞。
尤祈淡笑:“因为我答应要回来帮他。”
余执衡双手插兜,问:“他对你很重要?”
“很重要啊,没人比他对我更好了。”
说起那个人,尤祈眼里涌出复杂情绪,他是怎么到法国、生了什么病都是医院护士告诉他,每次治疗醒过来,他都会重新问一遍。
很多空白记忆从别人口中得知。
记忆变得越来越差,他习惯写点日记,那本日记上记着他问了十一次。
生的什么病。
还记录了五十三次的“他”。
没有名字的他。
后面病情转好,他不写日记了。
这期间,对他最好的两个人,一个是给他治病的医生陆明川,一个是支助他在法国的江屿。
尤祈曾以为自己和江屿有什么关系,后面知道江屿有喜欢的人,被江屿喜欢的人很优秀。
回国后开始频繁联系,慢慢想起有关江屿的一切。
他问过江屿,为什么帮他,江屿说,他画画的风格和去世的姐姐很像,提到姐姐,江屿眼神黯然,尤祈没有多问,只是安慰他。
他现在很优秀,姐姐会替他高兴。
而江屿却说,他现在的成就是姐姐的成果,他没有艺术上的天赋。
江屿把对姐姐的弥补,给了尤祈。
尤祈的确如江屿所说,艺术领悟高,顺利毕业,他拒绝保送读研的机会,回国帮江屿,就是现在的留白美术馆,是江屿为纪念姐姐开的美术馆。
他带着别人的期待活下来,总觉得心里少了什么,好像机械少了零部件,虽然能动,但很凑合。
所以他想开个工作室,专为有缺陷的孩子开的艺术工作室。
他受别人恩惠,同样,也想给别人分享这份善意。
一行人回到木屋,按顺序洗澡,在木屋一切从简,洗澡的地方是用水管做的简易冲澡间,尤祈和余执衡等吴总家洗完再去洗。
热水是热水器烧的,尤祈随便冲了一下,余执衡带余祐希一起去洗。
他俩刚进去没五分钟,整个木屋猝不及防地断电,尤祈随便抓个外套,连忙跑到一楼,迎面撞上一个人,庄知宁慌忙说:“我不知道这房子用不了吹风机,刚用没一分钟就断电了,吴珝去找电箱了,你们在房间等一会儿。”
岛上不像城市,夜晚没灯也亮,尤祈尽力在黑夜中看清路,他说:“没事,这房子长时间不住人电路老化,正常,别往心里去。”他摸黑往外走。
庄知宁喊他:“你去哪啊,外面更黑。”
“去找余执衡,他俩还在洗澡。”
尤祈凭记忆找到冲澡间,余执衡只穿了裤子,头发往下水珠,怀里抱着余祐希,小孩把整个头埋在爸爸颈间。
余执衡见尤祈来,眼睑跳了一下,他说:“你怎么来了。”
“怕你俩在这里出事,他咋了?”尤祈看余祐希。
月光把余执衡的瞳眸照亮,他淡定地说:“余祐希怕黑,你先带他回屋,我再冲一下。”
“别冲了,凉水洗头容易头疼,我去找找电箱,应该只是跳闸,很快就好。”
看到两个人好好地,尤祈放下心。
很快来到正门口,吴珝正在给节目组打电话。
他在附近找到配电箱,电箱外观生锈,又在头顶,尤祈踮脚开电箱门。
吴珝挂上电话,感叹道:“你连这都能找到。”
“这种独栋木屋的配电箱一般都在正门附近。”
余执衡抱着余祐希站在旁边,他的眼神落在尤祈上扬的衣摆,露出一截腰身。
突然,捕捉到腰侧的伤疤,眼神骤变。
凛冽的海风徐徐吹过,余执衡感到呼吸困难。
吴珝说:“等会儿节目组找电工来,让他们搞,你别搞了,这太危险了。”
尤祈仰着头,边找总闸边说:“就是跳闸了,让电工来干啥,等他们来,都半夜了,他俩还没洗澡呢。”
找到总闸,尤祈个子不够,扣不上去,扭头叫余执衡。
连续叫了好几声,余执衡愣在原地,怀里的余祐希缓缓抬头。
尤祈纳闷又叫一声。
两步走到余执衡眼前,瞪他,喊道:“余执衡!”
余执衡像突然开机一样,深吸一口气。
嗓音喑哑:“什么?”
“喊你几次了,你还要冲冷水澡,看你现在的声音,你明天肯定要感冒。”
尤祈脱掉外套丢过去。
外套盖住余执衡的脑袋,尤祈说:“过来帮我一下,把这个按上去。”
外套带着温度和淡香包裹余执衡,拉扯全部神经。
余祐希肉乎乎的小脸蹭过alpha的下颌,感到冰冷液体,他揉了揉眼睛。
瞪大双眸,喃喃道:“爸爸,下雨了吗?”
余执衡把外套披在余佑希身上,跟着尤祈,尤祈指着里面红色的东西,说:“只要按这个东西,其他不要动知道吗?”
尤祈见余执衡没动作,蹙眉道:“别看我啊,看这里。”
“我来吧。”吴珝挤进来,插入两个人之间,顺着尤祈的手,几乎贴近他的后背。
总闸按上去的瞬间,整个木屋大亮,暖光铺展开来,把外面的一切照得清清楚楚。
“你可真厉害,比节目组靠谱多了。”吴珝说。
尤祈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说:“以前经常碰到这种,习惯了。”
节目组的人赶过来,重新检查电路。
吴珝好奇,又问尤祈:“你以前条件也这么艰苦啊,余总该心疼坏了吧。”
尤祈尬笑几声,“也没有啦,是小时候碰到过几次,我爸教我的。”
说到余执衡,尤祈转身,对跟在自己身后,一句话也不说的某人说:“你跟着我干啥,去洗澡吧,别让佑希冻着。”
两个人洗完澡上来,尤祈正铺床,他顺嘴说:“你先在屋里坐会儿吧,”他指着凳子上的被子,“我刚才问节目组多要了一床被,晚点你睡下面长椅盖。”
余执衡把凳子搬到尤祈身边,往那一坐,用毛巾擦湿发。
余佑希看了看爸爸,又看了看尤祈,低下头。
尤祈抱余佑希坐在床上,他弯腰平视,柔声说:“跟叔叔睡会不会不习惯?”
余佑希摇头,说:“不会。”
“真乖,”尤祈眼神柔和,顺着他的话说,“那你平时是跟爸爸睡,还是妈妈睡呢。”
余佑希乖巧地说:“妈妈不在家,爸爸不会陪我睡觉,都是我一个人睡觉。”
尤祈感到丝丝心酸,他说:“你妈妈很忙才很少回家吧。”
“不是,我妈妈没回过家。”
方思安忙到连家都不回吗,尤祈想。
转念一想,余佑希对家的定义可能是一直住的才是家,他说。
“并不是经常住的地方才是家,是有爸爸妈妈在的地方都可以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