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接进入话题:“再给我五十万。”
尤祈咬牙切齿,“我给你十万的时候说了,别再给我打电话了。”
“我养你这样多年就值十万啊?供你上学,给你口吃的这些都不是钱啊?!”
尤祈压低声音说:“小学初中高中都是我学习好免学费上的,吃的是我偷邻居地里的,你什么时候给过我一分钱?!”
小时候那些遭遇,尤祈有时间可以说半小时,但他现在不想多说。
“我没钱,你自己想办法吧。”
说完不管尤国强说话,挂电话。
他真不知道为什么有人这么厚脸皮,即使没有血缘关系,一起生活十几年,连一点亲情都没有吗?
几秒后,来短信了。
尤国强:我知道你新开了工作室,你有钱。”
尤祈手指掐进掌心。
给尤国强打去电话。
“你想让我死才满意是吧,我必须一辈子生活在地狱,你就开心了,是吧。”尤祈声嘶力竭,又不能太大动静,用力捶枕头。
“你是我养大的,我是什么德行你就是什么德行。”尤国强低声地笑了两声。
笑声令人恶心。
他又说:“一个星期,给我转五十万,钱没到账的话,工作室会收到一份开业大礼哦。”嗓音粗哑,不容商量。
尤祈把枕头扔出去,在房间来回走,坐到床上:“工作室刚起步,所有钱都投进去了。”
“那就去借,找你那个有钱的情人,找那个对你献殷勤的医生!”尤国强啐了一口,“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工作室开业那天来了不少人,看起来混得不错啊?”
尤祈感到一阵寒意:“你现在在哪?!”
“你说呢,你以为你能跑哪去?”尤国强冷笑,“赶紧准备钱吧,见不到钱,我就去你工作室坐坐,跟你那些小朋友聊聊你小时候的故事。”
电话挂断了。
尤祈抡起手狠狠地捶床垫,手机弹起来。
卧室外的余执衡和余祐希的笑声,那么温暖,那么遥远。
尤祈穿好衣服出门,躲进了工作室。
他不敢待在家里,怕尤国强找上门,更不想余执衡看出端倪。
又过了五天,尤祈基本没回家,很少看手机,全天在工作室画画,他卖作品需要和江屿分成,因此这天江屿来工作室。
“这么着急卖画?”江屿看画架上摆着十几幅画。
“嗯,越快越好!赶紧卖出去,多少钱都行。”尤祈专注的目光落在画布上,手中的扇形笔没停。
尤祈的衣服上沾满颜料,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江屿的视线扫过屋内,尤祈不是一个会让工作场合混乱的人,然而现在屋里像被炮轰过一样,脚边的凳子上还有没吃完的外卖。
“尤祈,你需要钱可以跟我说。”江屿随手收拾外卖,“你看你现在成什么样了。”
尤祈换了一支圆头笔,狼毫毛刷将红色和蓝色颜料混合,颜色趋近黑色。
他说:“没啥事,佑希做完手术,我想赶紧挣点钱,重新租个好点的房子。”
不等江屿说话。
他又说:“家里燃气灶坏了,茶几腿也掉了一个,怕佑希磕着碰着,再换个离工作室近的。”
江屿看尤祈重新有生活目标,替他开心,不再多说。
“那你也要多注意休息,实在不行我先借你。”
“那不行,欠你的钱快还不完了。”
“好了,”江屿无奈,尤祈老是把欠钱挂在嘴边,“你那些画拍过照片了吗。马上我带走。”
“拍了,马上发视频。”
江屿在打包作品,和尤祈闲聊,无意间说:“方思安昨晚飙车出事了,还上了热搜。”
“我发画画视频没事吧?”
江屿说:“你和他又没联系。”
江屿不知道方思安是他弟弟,尤祈尴尬地说:“我是不想视频没热度……”
作品打包完,江屿离开画室。
尤祈沉浸画画,等他结束手上这幅画,外面天黑透了。
他把画笔丢水桶里,穿上外套,拉上拉链,看不出里面的衣服有的颜料。
掏出外套手机,今天结束得早,刚到十点。
有好几通电话和十几条微信消息。
余执衡的消息最多,他早就对尤祈高强度工作表达过不满,奈何没有话语权,问急了还惹尤祈生气,一言不合就让他滚出他家。
为此余执衡也不找骂了,他每天晚上在家等尤祈回家,做好夜宵,两个人之间默契地不说话,尤祈一言不发的吃完,睡觉。
看起来像冷战,实际是微冷战。
尤祈能看出来余执衡的改变,余执衡的小心翼翼,无论他说再多伤人的话,余执衡都会迁就他。
如果是以前,余执衡会耍尽心机不让他离开家。
时常看到余执衡那张脸,尤祈清楚地知道,自己还喜欢余执衡。
在禾风岛上说得喜欢是真的,不敢继续喜欢也是真的。
他不想回到那段不对等的关系中,但现在余执衡的纠缠让他甩不掉。
尤祈给余执衡发条结束了的消息。
锁上工作室的大门,尤祈骑上车,冷风刮起,尤祈眯起眼。
手机上的未接电话有代安的电话。
如果用那二十万,至少能让尤国强消停,但这真的是办法吗。
还有两天,尤祈把能想的办法都想了。
再多画几幅画吧。
红绿灯变红,尤祈停车,手机响了。
想到什么就来什么。
是代安的电话。
尤祈:“喂?”
电话那头传来颤抖的男声,带着浓重的哭腔。
“尤祈……思安出车祸了……”
眼前的红灯一闪一闪倒计时。
尤祈闭上眼,该来的还是来了。
“代叔叔,您别急,慢慢说。”
“思安,现在在昏迷,医生说车祸伤到脑子,很有可能醒不过来。”电话里传来小声啜泣。
尤祈安静地听代安哭,他不知道怎么安慰,他甚至不想安慰。
代安泣不成声,“他一直喊余执衡,医生说如果他非常在乎的人出现,可能会有利于他清醒……”
尤祈感到一阵眩晕。绿灯亮了。
“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但是尤祈,求求你……让余执衡回来看看思安,哪怕就一天……”代安的声音破碎不堪,“我知道当年是我们对不起你,没有继续找你,我现在每晚都做那天的梦,梦到你在雪地里哭……”
秘密不是秘密了。
血淋淋地摆在两人之间。
尤祈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原来都像他所想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