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暑气蒸腾,蝉鸣搅得青砂山的风都跟着发烫。
一片灼人的热浪里,晁云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已经重生了很多次,每次都逃不过短寿的命数。
这一次总算撑到了十六岁,却又被一个道士告之:命运多舛,必要早夭!若能三年内成亲,方可化险为夷!
并且留下个玄之又玄的谶语——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①
谁能想到,不过短短数月,她便从一个看人脸色的下人,摇身一变,成了山寨的二寨主。
晁云眯起眼睛,望着一旁浆洗干净、齐齐晾开的各式衣衫,心头漫过一丝暖意。
她自幼便是个孤儿,是吃着土地庙里的供奉长大的,直到十岁那年,旁边私塾里的一位晁先生不知怎么发了善心,给了她一个打杂的活计,让她一边浆衣煮饭,一边也跟着识了几年的字,她的姓,也就跟着随了晁。
按照她对卦辞的推断,既然是在此“山”中,那绝不可能在城里,所以收起了卦辞,她半点不敢耽搁,揣起干粮,径直奔向了城外的青砂山。
怎奈青砂山太大,人没寻着,却撞见了一座隐在林间的寨子。
有寨子就会有人,她看了不禁大喜过望,匆忙束起头发,换上件男装,就这么一头扎进了雪狼寨。
寨里的那群闲汉见晁云行事爽利,本就心生好感。几坛烈酒下肚,竟见她千杯不醉,豪气干云,更是当场引为知己,力邀她加入寨中。
晁云开始还有些犹豫,不过盛情难却,她带的干粮也正好吃光了,想着事情还没有个着落,所幸就在这雪狼寨里住了下来。
她肯留下,自然有她的盘算,一为解决温饱,二为——这里人多,说不准当中就有上天派给她的夫婿。
事情就是这么凑巧,没过多久寨内开始比武排位。
擂台上下一片喧嚣,看得晁云心痒难耐,几番摩拳擦掌,再加上旁边的人一再撺掇,她一时没忍住便上了擂台!
没曾想一番比试下来,满寨男儿竟无一人是她的对手。
按照规矩,赢得比赛那便是赢得了大众认可的排位,她理所当然地被推举为二当家的,地位仅次于寨主黄天霸。
直到此时大家才发现,面前这个眉清目秀、淡漠寡言,打起架来却不要命的“少年郎”,竟然是个如假包换的姑娘。
在这没有几人识字的雪狼寨,又能打又能写,酒量还特别惊人的晁云便被看得等同于军师——“玉面飞仙”燕九风。
晁云觉得既然被众人抬举,当了二寨主,她的名字听起来未免显得过于平常,不够霸气,于是她给自己取了个字:破天!......
晁云翻身从草地上站起来,抬手拍去身上的碎草,缓步往聚义堂走去。
今日聚义堂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众人正围在一起,商议着要如何给黄天霸办寿宴。
晁云也想备一份别致的寿礼,可寨中兄弟们个个都费尽心思,这却让晁云犯了难。
她除了一把随身长剑也没什么稀罕宝物,方才在草地上思忖良久,心下一横,竟让她想出一个大胆的主意。
“大哥,我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寿礼,不如你娶了我吧!”晁云在聚义堂里,当着众人的面,无比真诚地抱拳向黄天霸恳求道。
满堂喧嚣,刹那死寂!
黄天霸原本坐在那太师椅里正乐呵呵地听着兄弟们提出的各种建议,猛一下听到这振奋人心的提议吓了一跳,以为自己听错了,端着茶盏的手一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二寨主,你......你说什么?!”
晁云只当人声嘈杂,黄天霸没听清,于是提高了声音,大声重复道:“我说,我给你做压寨夫人吧,怎么样?”
一言落地,满室静谧,落针可闻!
晁云却浑不在意。
她上山就是为了寻夫改命,只要能让她继续活着,其它的都可以忽略不计!
说起来黄天霸在青砂山一带也可以称得上是一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他进过京,见过官,阅历颇丰。
若论出身,草莽英雄和自己这江湖女侠相看起来,也算般配!
更何况黄天霸,字“渐山”,这里头还藏着个“山”字呢,不就是老天的指派么?!
黄天霸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虽说有些见识,可他长到二十五岁上,也没见过如此生猛的人物,不由心里一梗,身子一歪,突然从太师椅上栽了下来,昏死过去。
众人大惊,一拥而上,掐人中,敷冷巾,乱作一团,折腾了好一会也没见黄天霸醒过来。
晁云心里纳闷:提个亲罢了,怎的如此激动?
拨开众人走上前去,探手一扣脉门,心中不由一阵暗笑——装死?
眉梢一挑,抬手冲着黄天霸的肩胛就是一拳!
“哎哟——!”
黄天霸哪受得了这些,脸都绿了,一骨碌爬起来,“使不得,二寨主,万万使不得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