晁云端正地谢过了云卿道长,对着那几个字认真地看着,恨不得把每一笔都拆分开来,研究个透彻。
云卿道长摇遥头,眉头并未舒展。
晁先生看着晁云道:“若论这终身大事,理当父母做主,遵媒妁之言。你虽然不是我亲身所出,可也是我看着长大的,这亲事我就替你作主吧。”
晁先生说得至情至理,又一脸恩义,晁云倒也不好推辞,只好佯装去填些灶膛的火,躲到了屋外。
但她并没有走远,门将将在身后掩住,她就折回身,耳朵贴在了门缝边。
就听屋子里的云卿道长对晁先生说:“此女命冲天煞,多现血光之灾,只怕躲不过去,实非寻常之人能压服得住啊。”
“那要如何才好?”
云卿道长皱着眉头想了想,“若非大富大贵之家,那就必得断臂残肢的废人,方可化解。”
屋子里静了好一会。
只听晁先生猛然吸了一口气,象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对云卿道长说道:“若要成亲,还是应该找熟悉根底的人最为妥贴。从这里往西北就是青砂山,只有一个昌州,我有一个外甥住在那里,人虽生得丑陋,自小就残了一条腿,说话也不甚清楚,爹妈也不分,但好在是自己人,我明天正巧要去一趟那里,就勉为其难,替她去说合说合吧。”
晁云一听不禁大惊失色,晁先生竟然要把她嫁给一个傻子!
是可忍孰不可忍!
于是第二天一早,一等晁先生出门,她也跟着收拾收拾东西——溜了!
临行前,她特意留下了一纸书信,想来晁先生回来也许看到了,不然以晁先生那死硬的脾气,胆敢违逆他的意愿,那就等同于自寻死路,就算她钻进了地缝,也能被晁先生给抠出来!
想到这里,晁云轻叹口气。
刨去脾气秉性这件事,晁先生其实待她还是极好的,至少让她过了许多年居有定所,衣食无忧的日子。
于此,晁云心里还是非常感激的。
其实论人品修为,晁先生在人前也极具风采。常言说得好,“腹有诗书气自华”,这句话放在晁先生身上,是再贴切不过。
他身高七尺有余,虽清瘦却不羸弱,眸光澄澈,高贵清绝,一袭青衫,落拓不羁。
晁云常常想,晁先生不去做个道士实在是可惜,他那些云里雾里的高论常常能把云卿道长都说得张口结舌、理屈词穷,每次都不得不在酒量上和他论个高下。
晁先生若肯穿起道袍,一定比云卿道长更加出尘:姿态飘洒,形容冷俊,其飘逸之态堪比谪仙。
不过,这些人和事都离她远了,只是眼前如此清凉的景致,让人不由得对旧事生出一些感怀......
箫声依旧委婉,悦耳清心。
但不知是不是因为它勾起了一些旧事,这原是一首弹给知音听的曲子,晁云竟然听出了一丝缠绵的味道来。
浅淡的,带着一丝忧伤。
夜凉如水,箫音淡淡,窗外的树影更加朦胧。
看天色大概已经过了三更。
屋子里漫上来一股山林清润的潮气,和着月色,倒让人感觉十分安心。
一宿好睡......
-
“二当家的!二当家的!”
晁云还在梦中,正睡得香甜,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她抬头撇了一眼,惊见窗外早已天光大亮。
一宿竟连个梦也没来得及做!
匆忙穿了衣服,抹了一把脸,提着“赤月”,打开了屋门。
一见门外站着的人,不由笑了起来!
“孙良,你怎么在这里?身上的伤好点了吗?”
说着话,把孙良让进了屋里。
孙良一见晁云似乎很兴奋。
“我那都是小伤,睡一觉什么事都没了。二当家的,我回来只顾着说别的,倒把这一件事给忘记了。”
晁云看着他高兴的样子,自己也跟着一笑。
“什么新鲜的事,要一大早的跑来报喜?”
孙良果然咧开嘴笑了起来,不自在地摸了摸后脑勺。
“二当家的,我这次去清水县,按照军师的吩咐,当中一件就是要给二当家的置办喜服。但因为意外,这件事就被耽误了。军师虽未责罚,但我心里总感觉过意不去。”
晁云听了轻轻摇了摇头,“那只是为了应付一时的东西而已,又不是非它不可,没有也不会耽搁什么,我早就跟军师说过,不必如此介意。”
孙良脸上乐开了花,“二当家的胸怀果然宽广!虽然现在来不及重新置办,但我想到了一个弥补的法子。”
这倒让晁云有点意外,“什么法子?”
“二当家的,不瞞你说,我从前在家乡的时候是个木匠,村子里但凡有哪家婚嫁,有要用到这一门手艺的,总逃不过我的手。这一次,就让我替二当家的做一顶花轿吧,我保证两天就能完工,而且保证坚固耐用。不知二当家的可否赏个脸,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不负众望!”
晁云一听,其实有些犹豫,因为之前已经商量好要用一头骡子代步的。但看着孙良如此的热情,也不忍拂了他的盛意。
“你身体刚刚恢复,是不是有点勉强?”
孙良把自己的胸脯拍得“嘭嘭”直响,“我好着呢,二当家的,你就让我替你做一顶花轿吧!”
晁云实在推脱不过,只好点点头,笑着说:“那就辛苦你了。”
孙良一听,乐得嘴都快咧到了后脑勺,“那我这就去找管事的要木料!”
说完转身就乐颠颠地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