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里重又恢复了平静。
“他们都走了。”晁云盯着门外谨慎地说道。
回身去看燕九风,看到的是风华绝代的年轻军师白着一张脸倚在石门旁边,微垂着头,轻合眼眸,冷汗涔涔。面罩被用力攥在手里,而身下的衣角处,血流正蜿蜒而下。
晁云心里一沉。
伤口反复出血可是伤者大忌,许大夫曾说过,若发热便更糟,需用冰块镇伏。
燕九风是两样都占全了。
可这是夏天,眼下这种境况,到哪里弄冰块去?就算想用刮痧都没有板子。
可不让人愁么!
晁云心里想着事,手下却没停下,将燕九风的伤口重新包好,勉强阻住了流血的去势,俯下.身问道:“你身上除了这瓶蝎子还有别的救命东西么?”
许大夫的救命丹丸只能维系一个时辰,晁云再拿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听了这句话,燕九风好半天没有回应,看上去很象一片将落的树叶,隐隐的竟有了些下世的景象。
就在晁云都以为他又昏过去了的时候,忽然听见燕九风浅浅地回了一声:“二当家的......”
但只说了这半句,燕九风便又攥紧了面罩,疼得说不下去了,那额角的汗珠就象早上山里的晨露,在暗淡的墓室里泛着惊人的微光。
晁云有心去附近寻个郎中来,又怕自己这一身的血引人误会。
一时倒有些拿不定主意。
正焦燥间,庙门处突然又发出些异响!
刚开始晁云以为只是风吹动维幔,谁承想只过了片刻,石门外突然又传来了人声。
晁云急忙将石门掩住,透过缝隙往外一看,脸色忽然变了变。
穆金和他那几个随从不知为什么又折了回来。
“你看清楚了?”穆金一边匆匆打量着周围一边问道。
“没错,少寨主,城门封了,县里的衙役正在到处抓人呢。”
穆金沉默不语,半天才轻轻说道:“.....他们的动作好快呀!”
“我们不回老宅么?”
穆金摇摇头,“那里早就已经被盯上了,回去便是自寻死路,还是父亲高见,早预见了会有今天......”
刚说到这里,穆金的话突然顿住,低下.身去,从地上慢慢捡起来一个红色的丸药,捏在手里看了半天,忽然转身瞥向跟在身边的小猴子。
小猴子似乎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匆忙挠了几把脸,瑟缩着退到了一个随从的身后,低下头,蔫头耷脑、不发一声地摆弄起自己那条受伤的腿来。
穆金轻哼一声,将丸药收起,嘴角扯出一个狠厉的笑,“又让他给跑了!这姚代的命可真大......”
他顿了一下,好象突然想起了什么,抬头扫了一眼兀自挂在那里的人,忽然嫌弃地掏出锦帕掩住口鼻,不耐烦地吩咐道:“把这里收拾一下,把死人抬进去,吊在这里当祭品么?节外生枝!”
说完自己先自走到了临窗的地方,听着背后一阵忙。
穆金的这句话可把晁云吓得不轻!
还没容得她再仔细想个明白,那边已经响起拖拽的声音,声音越来越近,直到暗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
晁云只来得及把燕九风扶到门后,就听见“扑通”一声,一个重物被重重地抛了进来!
她紧张地盯着那扇敞开的石门,想象着马上要展开的殊死博斗,结果那伙人将死人扔进来便折了回去!
晁云悬着的心刚要放下,突然又听见一个随从远远地说了一句:“少寨主,墓室的墙角也有几条死蛇!”
晁云那颗饱受蹂躏的心又开始突突地跳个不停!
穆金听了随从的话果然探着身.子走了过来,站在门口看了片刻,之后颇有些意外地摇摇头道:“这里竟然也被发现了!真没想到......”
晁云握着“赤月”的手不由紧了紧,剑柄不小心碰到了燕九风,这才发现竟然出了一手的汗。
匆匆扫过去一眼,发现燕九风也正敛着气息,忍着伤痛,倚在墙边,隐忍着不发一声。
晁云撤回眼神凝神盯着门口,等了一会,石门外却没有一点动静,晁云觉得奇怪,正在揣摸穆金的心思,突然又听见穆金象是终于下了某种决心,语气郑重地说道:“对不住了,二叔,这段时间不太清静,这里恐怕得被废弃了。我给你带了个人来,以后让他和菩萨一起陪着你,你也不至于太寂寞,将来如果还有机会,我一定给你修个更大更堂皇的墓室,把所有害过你的人都拉过来给你陪葬!”
说完对着石床拜了三拜,然后恭敬地退了出去,走到了庙门外,背对着庙门突然一挥手!
手下的随从们会意,抬手燃起无数的干草抛进庙里。
那些窗棂庙台用的都是木料,年久失修,早就干裂得斑驳一片,遇到点火星瞬间便燃烧起来,火势越烧越猛,热浪随着风势灌进庙里各处,将那些遗落在地上的干草碎木贡桌帷幔一并吞了进去。唯独那尊低眉垂眸的菩萨岿然不动,金身在火海中越发光亮悲悯,半阖的眼眸轻浅淡然,象是在无声地看着这人世间一幕幕的悲欢离合。
风助火势,火借风力,整个菩萨庙很快便陷入一片火海烈焰中,纵然是慈悲满怀的菩萨,最终也逃不开这世间滔天的业火,终是被淹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