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晁云回答,穆金却先叹了一口气,抬手将桌上那盏早就已经晾掉的冷水倒掉,提起茶壶重又倒了新的一盏。
“不管怎样,我总信你。”他慢慢地说道,“先把药吃了吧,我不想看到你再吐血。”
说完不容分说,将一盏温热的清水推到晁云面前。
晁云想了想,自己总归也就这样,最坏也不过就是一个死,有何惧哉!
于是收了玉佩,就着那盏清水,将那瓶里的药粉尽数吞了。
穆金看到晁云将玉佩收下,又吃了他给的药,脸上也终于有了些暖色。
旋即从怀里又摸出来一个小纸包,借着这个机会,轻轻推到了晁云面前。
晁云不明所以,取过来展开一看,见里面竟然是那粒在流芳楼里穆金硬要塞给她的红色药丸。
晁云心里诧异,不由盯紧了穆金,没明白他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这真是迷魂散的解药,不是毒杀姚代的那一颗,”穆金解释道,“我那时就想送你,是你误会了我的用意。虽然已经过去数日,但迷魂散这种东西会伤人心智,你若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留着至少有备无患。”
晁云垂头看着手里的那颗小小的药丸,表面上八风不动,心里却急得直想吼——我想要的是“蚀骨丸”解药的方子啊!老兄!
可是穆金做完这些便站起身来,拂了拂衣襟上喷溅的血星,转身便往门口走去。
晁云一看心里更急!
穆金要走,她却又无力阻拦,眼看着这绝佳的机会就要就此错过,这可怎么办?!
就在这关键的当口,晁云见已经走到窗前的穆金突然又侧过身来,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方子是没错,只是你不应该拿自己试药,把好端端的身体硬生生给伤了一回。”
初时晁云还没弄明白,等到穆金重又转过身来,晁云这才恍然大悟——穆金指的竟然是“蚀骨丸”的解药配方!
晁云原本已经绝望了,听了这话不由浑身一振!
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蚀骨丸”是穆林城的独创,解药自然也是不宣之秘,穆金不想给她实在合情合理,这突然的转机简直超乎晁云的想象。
这样一来连晁云的脸上都忍不住露出了深深的疑惑——
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了仇家,穆金真不怕穆林城把他的腿给打折么?!
谁承想穆金却接着说了一句更让人震惊的话——
“就算有‘蚀骨丸’的解药,燕九风体内的毒恐怕也解不了。”
晁云心里一跳,迅速看向穆金!
穆金嘴角扯起一丝讥讽的笑,“北齐的燕山王,手底下还有一个行动如风的‘云涧司’,如果他想弄到解药,那还不是伸伸手的事?何至于如此大费周章、费尽心机?!更何况‘蚀骨丸’也不是什么治不了的疑难杂症,旦凡有一个经验老道的大夫,恢复起来只是数月的事。”
穆金讲了一大堆,听在晁云耳朵里的却只是三个刺耳的字——燕、山、王!!
这几个字瞬间在晁云的脑海里掀起来一阵狂风巨浪,惊得她差点从椅子里站了起来!
燕九风竟然是北齐的燕山王!就是周坤嘴里的那个“小皇叔”!
她忽然想起来那次和燕九风巡山,当问及他家乡的时候,燕九风顾左右而言它,原来这里面果然有隐情。
穆金见晁云盯着他不说话,以为晁云还没听明白,于是继续说道:“你知道为什么北齐立国六年,燕九风也过了弱冠之年,本来可以大展鸿图,却一直拖着这么一个病弱的身体么?因为他知道功高盖主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只有这样才不足以成为皇权的威胁。所以即便他手里已经有了解药的配方,他也一定不会使用的。阿云,你是一个聪明的人,难道还看不清这一点么?”
晁云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神来,听穆金如此一说,更是如鲠在喉。
山寨的年轻军师、她一直照护的所谓的“兄弟”,竟然是敌国的小皇叔!
虽然她一直在怀疑晁功绩的身份,而且也知道黄天霸就是晁功绩的外甥,但实在没想到燕九风竟然是北齐的小皇叔,那么整个雪狼寨......
晁云不敢往下去想,她忽然嗅到了一股阴谋的味道。
穆金见晁云久久不说话,忽然鼓起勇气,急步走过来,坐回到晁云面前,热切地对晁云道:“阿云,只要燕九风他们还在这里,清水县迟早会引发一场动荡,我不想看着你陷入其中,不如你跟我一起去京都吧,怎么样?”
晁云一时没回味过来,愣愣地看着穆金,“去京都?”
“对!”穆金一扫之前的阴翳,忽尔明朗起来,肯定地说道——“去京都!”
晁云一脸茫然。
——她的“兄弟”其实是敌国的小皇叔,而她死对头的儿子却要救她?
晁云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何去何从,她甚至有些看不懂:为什么北齐的小皇叔会出现在南楚?为什么晁功绩要守着她这么多年?
如果他们是为了她的那块木牌而来,那为什么晁功绩不直接出手,还要费心费力地养育她这么多年?教她文章武功,让她学习诗词歌赋?还有,就算上了青砂山,燕九风也完全可以用最笨的方法骗取她的信任,让她把木牌拱手让出。
可是他们为什么不这么做呢?
晁云又忽然想起谭忠临死前对她说过的话:“如果有一天有人劝你去京都,你千万不要答应。”
她看着穆金,“为什么去京都?”
穆金似乎更加兴奋,“因为当今皇上这些年也一直在找你。”
晃云更加不解。
“皇上?......找我?!”
“没错,”穆金两眼放光地说道,“皇上一直在找薛江错的后人,难道不是你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