晁云看了一眼那块蜀锦,又看了看春娘,忽然说道:“你认得这件东西?”
春娘停下来,点点头,“这是流芳楼里的物品。”
晁云一愣,旋即轻笑出声,“那就对了!”
春娘不解地看向晁云。
晁云也不隐瞒,“这药是昨晚有人送来的,估计是那人早就知道你的境况,想要暗中助你。”
春娘捧着药碗垂下眼睫,默然不语。
“你怎么还不高兴?”晁云奇道,“难道你不想被救?”
春娘的眼泪忽然便流了下来。
晁云以为自己这句话勾起了春娘伤心的往事,于是安慰她道:“天塌了还有高个顶着,没什么大不了的,放宽心,好好养病,人得往前看,别把过去都压在心底,为此生病多不值当。”
晁云不说还好,越说春娘哭得越凶。
晁云不得不停下来,看着她忍不住问道:“怎么了?”
春娘闭了下眼睛,将心痛往下压了压,转头看向晁云,哽咽着说道:“二当家的,送药救我的这个恩人就快要死了!”
晁云一惊,认真地看着春娘问道:“你知道这个人是谁?”
春娘点点头,忍了好一会,总算把一波眼泪给强忍了回去,稳了稳心绪这才说道:“二当家的,其实这个人不是来救我的,应该是来杀我的,他叫小陌。”
晁云大惊,“你是说穆林城发现了你还活着,想要灭口?”
春娘又点了点头。
晁云更是不解,“那你怎么知道这个小陌快要死了?”
春娘默了片刻,才轻声将那日在流芳楼如何被迫接.客,如何刺死姚代,又如何被救,一点不落地说给晁云听。
末了,春娘沉痛地说道:“按照穆林城定下的规矩,‘花细’一旦背叛,就只有死路一条,从无例外。既然探知了我的住处,不杀反救我的人,只能是小陌,所以,他恐怕活不成了,我不是害了他么?”
晁云一听这话,简直气得七窍生烟,恨不得把穆林城抓过来直接生吞活剥了!
“让你的恩人来杀你,这个想法好歹毒!!”
忽然想起昨晚在树下发现的那一大摊血迹,一个想法突兀地冲入脑际。
“或许......”晁云停下来眨了眨眼看着春娘,见春娘一脸痛不欲生,心中不忍,于是继续说道:“或许小陌在来这里之前就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穆林城虽然多疑,如果小陌重伤而归,是不是会抵消穆林城心里的疑虑?”
“重伤而归?”春娘抬起泪眼吃惊地看着晁云,“你怎么知道小陌会重伤而归?”
晁云不想加重她的负担,赶忙摆摆手,“当然是我乱猜的。总之小陌一定想好了全身而退的办法,不然也不会冒然前来送药。”
“小陌是我们‘花细’中最优秀的一个,从未失手过,我若不死,穆林城怎么会相信呢?”
“从未失手?”
春娘仔细想了想,改口道:“哦,倒也不是。除了有一次在绸缎庄,他被多人围困,不得已吞毒假死。”
晁云一惊,“绸缎庄?是清水城里那个瑞升祥吗?”
春娘点点头,“只那一次,穆林城倒是没有责怪他,反道称他机敏。”
晁云心头一震,原来小陌就是那个黑衣少年!
忽然想起来小陌被困抬头望向她那一眼!
以小陌那样敏捷狠厉的身手,即使打不过,总可以跃上屋脊逃出升天,可是为什么他在最后关头却选择了放弃?
难道是因为看到了燕九风扮的“穆林城”?
晁云按下心里的疑问,转尔温和地劝春娘道:“吉人自有天助,小陌一定不会出事的。你好生养着,或许将来的某一天,你们也许还会再相见。”
春娘抹着眼泪一脸期待地看着晁云,“真的么?”
“自然是真的。”晁云非常认真地点点头,“所以你要快些好起来。”
春娘这才破涕为笑,捧起药碗,将剩下的药汤喝得一滴不剩。
或许是因为心里存了活下去的希望,或许是那些药起了作用,不过半个月的功夫,春娘就从一个病恹恹的、行将就木的人转而变回了一个清丽的少女。
虽然依旧羸弱,走几步便要气喘,反倒更加惹人怜爱。
穿着也不似流芳楼那般奢美,也没有艳丽的头饰,却自然天成,清新脱俗。
黄天霸看在眼里,喜在心上,恨不得长在慕容夫人家里。
害怕春娘再遭不测,又担心慕容夫人的饭食不够丰盈,黄天霸这几天忙得不亦乐乎,简直快成了陀螺,恨不得一夜之间生出一对翅膀,把最好的东西都拿给春娘。
好在对“梦飞烟”的执念也在春娘那一句“只是依照着我的容貌做成面具,配给各地的‘花细’”而化为乌有,心底却更加喜爱这个美丽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