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集市上的事一耽误,在路上开车又开了一个多小时,赶到县里的时候,院子里空空荡荡的,除了传达室的门卫大爷,连个人影都不见了。
陈国强下车凑到窗口喊:“大爷,开下门,我们来拉货。”
大爷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没看几点吗?下班了,下午两点半再来。”
“大爷,通融一下呗,我们路远,等着回去呢。”
陈国强赔着笑脸。
“规定就是规定!路再远也得等上班点。”
老头儿眼睛一瞪:“仓库保管员、开票员都回家吃饭歇晌了,我给你们开了门,谁给你们办手续、点货装车?去去去,一边等着去!”
得,没辙。
陈国强回到车上,对着杨知夏一摊手:“咱来得不巧,正好卡在人家午休的点儿上,都吃饭去了,咱们等等吧。”
“等到什么时候?”
“两点半。”
“现在几点了?”
“我在传达室看到墙上的挂表是十二点十分。”
“……”
杨知夏可不想干等这么俩小时,她又把钥匙一拧开了火。
陈国强问:“去哪儿啊?不等了?”
“人家吃饭,咱也吃啊,走,中午请你吃饭店。”
两人来到了县城的国营饭店。
虽说是饭店,但也就是个稍大点的平房,门口挂着个简单的牌子。
杨知夏虽然跟少年说她在国营饭店有门路,但其实这还是她第一次来,要不是这会儿来了,连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中午正是饭点,里面人不少,俩人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杨知夏看了一眼墙上菜单,菜不少,荤素都有,但既然难得下馆子,还吃啥素菜啊,所以杨知夏只看荤菜,上面有红烧肉、回锅肉、宫保鸡丁、糖醋鱼等等。
她心想,这下来着了。
走到窗口那里,服务员头也不抬的问:“要吃什么?”
“给我来一份红烧肉,然后……”
“没有。”
“那就来一份回锅肉。”
“也没有。”
“……菜单上不是有么?”
“挂牌菜,没了。”
“那有什么菜?”
“自己不去会看水牌么?”
杨知夏被噎了一下,悻悻地往四周去看,果然看到今日供应水牌。
得,什么红烧肉糖醋鱼啊,全都没有。
而且很明显可以看到原本是有个炒肉丝的肉菜的,也已经被划掉了。
“来个红烧茄子,家常豆腐,再加个丸子汤,四个花卷。”
“七毛二分,八两粮票。先付钱票,等着叫号。”
杨知夏掏出钱,又掏出了粮票。
这粮票是由于司机的特殊性,考虑到她们有可能在外面吃饭的特殊配给,斤数不多,能让她们偶尔在外面吃一顿。
领了票,坐回了桌子。
杨知夏感叹:“这服务员挺好的。”
“好?你不会是说她们的态度好吧?”
陈国强不可置信的说道。
“没有,我是说她们的工作好,铁饭碗,坐在窗口里都不需要出来,你瞧,咱们自己找座、自己看牌、自己排队、自己交钱交票、自己端菜,指不定一会儿还得自己收拾呢。”
“是要自己收拾,不过这不是废话吗,哪家饭店不这样?”
“我估计以后饭店就不这样了。”
“那会怎么样?”
“嗯,要在门口迎接客人,引导座位,给点单端菜,得伺候客人,看客人脸色,微笑服务,生怕一个不满意就被投诉、被扣钱。”
陈国强觉得这话有点莫名其妙的。
国营饭店的开设也是为了完成生产任务,解决人民群众吃饭问题,他们和服务员之间是平等的同志关系,哪来的“伺候”这种说法?
他倒是听说过,有一种饭店,服务员会出来给点菜,不过,那是专门接待外宾华侨和高级干部的,他们哪有那机会能进去啊。
正说着,窗口那边粗声粗气地喊了他们的号。
陈国强立马起身:“我去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