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不是我不帮你，各个单位都有需求，计划都是定死的，我这儿也难做啊。”

“是是是，知道你为难。但这不是特殊情况嘛……不瞒你说，我那儿满打满算也就还剩十几斤肉。为了这次任务，我赶紧把菜单上的肉菜都停了。”

周大德连连点头，又从口袋里掏出火柴，“嗤”一声划着，另一只手护着火苗，凑上前去给对方点烟。

这一幕，看起来有些熟悉。

杨知夏可算想起来为什么看着周大德眼熟了。

之前在县批发站的可不就是他嘛。

那时候他也是差不多的姿态，用同样带着讨好和恳切的语气，请那位被门挡住的主任“多关照”、“灵活一点点”。

当时在批发站办公室里门半开不开的，她只是路过瞧了一眼，就把这事抛之脑后了。

难怪刚才觉得周大德眼熟，却一时没立刻想起来这茬儿。

“哎，我们也难啊，你也有任务，他也有任务，还都挺紧急，没有条子，你说我们给谁好不给谁好？”

那人吸了口烟，吐出一团烟雾，眉头微蹙。

周大德呵呵一笑，说道：“可不是嘛，你这也不容易，方方面面都得考虑到，手心手背都是肉。”

他话锋一转，说道：“不过咱们国营饭店接待兄弟考察团，说白了就是个面子工程，关系到咱们县里的形象。要是菜色上不去，领导脸上无光，咱们这些具体办事的，脸上也挂不住不是？”

他边说边拉开身旁吉普车的车门，从里面拎出刚才杨知夏卖给他的那只羽毛鲜艳的飞龙，递向对方。

“喏，这是今天碰巧遇到的，飞龙，品相还不错，一只我留下用来接待了，另一只你拿回去，让嫂子炖个汤尝尝鲜。”

对方目光扫过那只飞龙，眼神微微一动，但脸上还是那副为难的表情，摆手道：“老周，你这是干什么？拿回去拿回去，咱们之间不兴这个。”

“哎呀，山里的东西，不值什么钱，跟工作没关系。”

周大德把飞龙塞到了对方手里：“就是想着你操心也多，该补补。一点心意，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老周了。”

对方半推半就地接了过去：“你呀……总是这么客气。”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老周，你说的困难，我理解。确实，像你们饭店这种突击性的接待任务，按部就班走流程，有时候确实会耽误事。任务来的紧急，还得保证完成，但条子批的慢，等到批下来，黄花菜都凉了。”

他把烟蒂扔在地上，用脚碾灭，继续说道：“这样吧，我跟下面同志打个招呼，像你们这种有正式接待任务、时间又紧的单位，在符合规定的前提下，可以适当灵活掌握，优先保证供应。总不能因为条子慢了点，就让政治任务完不成嘛，那也不是我们搞后勤保障的初衷。”

后面的客套话杨知夏没有再听，她把这一幕尽收眼底，心里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

看样子，应该是临时有个什么考察团的接待任务，但是饭店里又凑不够这些物资。

这也是为什么水牌上的炒肉丝被划掉的原因。

也留给考察团了。

而她恰好在这个节骨眼上提供了东西，还是品相极佳的飞龙，周大德当然二话不说，照单全收，价格都不是问题。

至于以后价格会降回五块，那是因为接待任务完成了，不急了，可以慢慢等，也可以压价了。

不过虽然价格卖不到今天这么高了，但杨知夏反而放心不少。

只要安全，那卖给国营饭店绝对要比私下售卖省心的多。

杨知夏踱步回了车里，看着几个人和陈国强一起装货，全都装好后，陈国强看着车斗里的东西，疑惑道：“不对啊姐，我怎么记得你买了不少东西啊，怎么就剩三只老母鸡了，该不会是丢了吧？”

杨知夏哈哈一笑，说道：“丢？你睡得四仰八叉，别说几只鸡了，车轱辘被人卸走一个你都不知道。”

一听这话，陈国强急道：

“啥？不会真丢了吧？那可值不少钱呢，你咋一点不着急？”

“没有没有，你放心，没丢。”

“那都哪去了？”

“你睡觉的时候，那些东西都让识货的人请走啦。”

回到农场，天已擦黑。

杨知夏提着从少年那儿买来的母鸡和另外两只一起下了车，正琢磨着怎么安置，手里那只芦花母鸡突然在她臂弯里不安分地扭动起来，“咯咯哒”叫了一声。

杨知夏下意识伸手往鸡屁股下一摸，竟摸到个还带着温热的、圆滚滚的物什。她掏出来一看，是个小巧的鸡蛋。

“嘿！你还真争气！”杨知夏乐了，摸了摸母鸡的脑门，“路上这么颠簸都没吓着你，还惦记着下蛋呢！”

干脆把鸡养起来吧？这样每天都能有鸡蛋吃了。

可惜，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呀。

养鸡需要地方，在宿舍里，肯定是不要想了，地方不够大，还容易有味儿。

要是养在外面，这冬天的温度够它喝一壶的，给鸡笼子加固保暖是个问题，万一没养好再给冻死了。

杨知夏最终还是对着鸡嘀咕道：“算了，还是给你找个好人家，换成现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