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杨知夏数着钱,想起在集市上匆忙间遗落的那二斤山楂。当时只顾着抓两只老母鸡跑,山楂和被罚没的花生黄豆一起被放在了地上,也不知便宜了谁。
还好在国营饭店算顺利,这一出一进,也算是东边不亮西边亮了。
原本是想自制几串冰糖葫芦当零食的,但既然已经丢了,也就算了。
下一次,搞点猪肉吃吧?
杨知夏太想吃猪肉了。
虽然鸡肉鸽子肉也是肉,但是太瘦了。
从前杨知夏也没有这么迫切的想吃肉过。
毕竟在现代,物质极大丰富,肉蛋奶几乎是餐桌日常,甚至因为健康观念,很多时候还要刻意少吃红肉,选择更清淡的饮食。
她对食物的欲望,更多是出于口味的选择,而非身体本能的渴求。
但来到这里之后,清汤寡水,难得见到几点油星。
尤其最近,可能是冬天到了的原因,食堂顿顿都是白菜,水煮白菜、清炒白菜、白菜炖白菜、白菜包子……
简直是白菜开会!
长期的、单一的食物结构,缺乏足够的脂肪和蛋白质,身体仿佛变成了一块贪婪的海绵,疯狂地渴求着油脂和肉味的滋养。
导致她现在实在是太想念猪肉了!
尤其是肥瘦相间、带着厚厚肥膘的五花肉。
想想看,大块的猪肉在锅里“滋啦”一响,香气就开始在屋里蔓延。
红烧肉炖得烂乎乎,肥而不腻,入口即化,肉块儿吸满了汤汁,咬一口肉汁迸溅、香得人晕头转向。
哪怕只是用肥肉炼点猪油,那滚烫的油渣撒上点盐,都是无上的美味。
剩下的猪油炒青菜、拌米饭,更是能带来连续好几天的幸福感。
可是现在还没有大规模推行价格双轨制,仅仅能买些议价粮而已,猪肉是一定要票的。
不知道能不能从哪里搞点肉票啊。
国营饭店里的红烧肉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恢复,也许等那个什么接待任务结束了,就能恢复供应肉菜了吧,到时候一定要去看看。
啊,红烧肉。
啊,她那肥腴瘦紧、油脂丰盈的红烧肉啊。
杨知夏咽了口口水,强迫自己躺到床上闭上眼睛,关机!
等到杨知夏睡醒,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感觉自己嘴角凉凉的。
她愣了一下,混沌的意识逐渐清晰,猛地伸手摸向嘴角。
湿的。
她倏地坐起身,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线,低头看向枕头。
靠近她脸颊的那一小块枕巾上,赫然有一小片明显的水渍痕迹。
杨知夏赶紧用手背胡乱擦了几下嘴角,又心虚地瞟了眼还在熟睡的室友们,幸好没人看到。
怎么会流口水?她努力回想……梦,对了,是梦。
兴许是睡前想肉想多了,梦里没有别的,就是她好不容易得到一块儿上好的五花肉,肥多瘦少,她炖啊炖,炖啊炖,炖了几个小时,好不容易炖熟了,浓郁的肉香几乎要冲破梦境的屏障,她拿着筷子,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张大嘴,一口咬下去……
然后……然后就感觉嘴角凉凉的。
杨知夏无声地叹了口气,哭笑不得。
真是魔怔了,馋肉馋到做梦都流口水。她轻轻拿起枕头,悄悄把湿了的那一面翻下去,试图毁尸灭迹。
这么一弄,对杨知夏也并非全无好处,至少她现在睡意全无,脑子格外清醒,不用挣扎着离开拥有魔力的温暖结界——
被窝。
杨知夏轻轻呼出一口气,掀开被子起身穿衣服。
似乎比平时更早一些,场部那边就隐约传来嘈杂的人声,间或还有清脆但带着些许稚嫩和紧张的口令声。
“是新知青到了吧?”
周月珍也醒了,支起身子,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小声说道。
“嗯,估摸着是。”杨雪芬也醒了,揉了揉眼睛,“不知道这车是哪里来的知青,上一车是南方的,说话咱们都听不懂。”
何小萍睡得沉,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又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