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在视频里笑得合不拢嘴,说“你自己留着用,我们不要”,转头就在家族群里“不经意”地炫耀,配上好几个龇牙笑的表情。
一种孤独感,猝不及防地攫住了她。
父母开心又带着点骄傲的脸,家里客厅那盏总是过亮的吸顶灯,甚至妈妈唠叨她乱买东西时的喋喋不休……
这些原本平常甚至偶尔令人烦躁的细节,此刻都化作了绵密的针,扎在心口最柔软的地方,化作一阵逐渐弥漫的酸楚。
她知道再也见不到了。
不是距离的遥远,是时空的绝壁。
“小夏?小夏?”
杨雪芬温软的声音,将杨知夏从记忆潮水中拉回。
杨知夏回过神来,问道:“嗯?怎么了?”
“到你了。”
杨知夏这才发现,前面的人已经办完离开了,
前方那扇窗口正对着她空了出来,窗口后面,坐着一位表情有些不耐烦的中年女工作人员,手里还拿着上一份单据的存根,头也不抬。
等了片刻,没听到动静,终于抬起头瞥了她一眼,眉头微蹙:“同志,快点儿,后面还那么多人等着呢。”
“哦,好。” 杨知夏应了一声,往前挪了两步,凑到窗口前。
“寄钱还是寄信?”
“寄钱。”
“填一下汇款单。”
填好单子,连同五张大团结,一起递进窗口。
工作人员接过钱和单子,先清点钞票,对着光检查防伪标,确认无误后,拉开抽屉,将钱放入不同的格子。
接着拿起一个印章蘸了印泥,在汇款单上“啪”地盖下一个红章。
最后拿起笔,在存根和收据联上分别填写,“刺啦”一声撕下那张小小的、印着“中国人民邮政汇款收据”的纸条,从窗口推了出来。
杨知夏接过来,随手往兜里一放,在一旁等着其他的几个人。
杨雪芬迟疑了一下,问道:“小夏,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没有啊,怎么突然这么问?”
“刚才看你脸色不太好。”
杨知夏目光和她一碰,看到那关切的眼神,便知道她为何由此疑问,不由展颜一笑,
“我没事啊,刚发了钱,我开心着呢。”
前世也好,现世也罢,那些那些温暖的记忆是烙印在灵魂里的宝藏,时不时拿出来摩挲一下,能让她知道自己从何而来,心里那块柔软的地方始终有所依凭。
但若沉溺其中,对着无法跨越的时空长吁短叹,那就不是她杨知夏了。
毕竟,眼前的一切,也都是真实的啊。
几人从邮局出来,都还不想回宿舍。
杨知夏也能理解,一次性拿到了一年的工钱,第一次手中有这么多钱,这些人的心中有多激动。
何小萍和周月珍吵着想去供销社买两挂鞭炮,等过年的时候放,杨知夏不由得嗤笑一声,“咱们要不打赌,一是看供销社你挤不挤得进去,二是如果你挤进去了,看鞭炮还能不能剩下一挂卖给你。”
谁有钱了不想买点好的,扯点花布,买点零嘴。
用头发丝想,都能想到供销社现在有多挤。
几人商量了半天,最后约定第二天,一起去县城逛逛,顺便好好地“消费”一番。
也就不去供销社那里享受当人肉压缩饼干了。
商量妥当,便说说笑笑地挽着手,一边往宿舍走着,一边商量着要去哪里,要买什么,笑容自始至终就没下去过。
远远地,杨知夏就瞧见她们宿舍门口站着个人,左右张望着。
“强子?”
陈国强听到声音,立马小跑着到杨知夏面前,“姐,姐,车队有急事,让你赶紧过去。”
“什么事?”
“紧急任务,说要咱们去接一批机械回来,现在就出发。”
“现在?”
杨知夏有些惊讶,看了看天色,这都中午了,这任务太急了点。
“我记得王师傅今天没出车啊,怎么不让他去?”
陈国强裹了下衣服,把自己捂得紧紧的,说道:“哪啊,都得去,王师傅也得去,还有,场部孙副场长,也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