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知夏打量了一下这个青年,二十五六岁的年纪,个子挺高,留着个平头,看样子不像是普通的农民或工人。
“你怎么知道?”
那青年头一扬,说道:“这你们就外道了吧,告诉你们,看烟。”
俩人都奇道:“怎么看?”
“省中华,县牡丹,一般干部迎春烟,牛杯小伙大生产,知识青年两毛三,工农大众老旱烟。你们看,那人手里抽的是不是中华?绝对的大干部啊。”
杨知夏顺着他的话仔细瞧去,果然看见那位穿着中山装的男人指间夹着烟,不过是不是中华她可真看不出来了。
但看周围人那份毕恭毕敬、簇拥环绕的架势,这人的身份绝对低不了。
等一群人都进去以后,杨知夏和陈国强才出了供销社,赶紧回了接待室。
不过十几分钟,就收到通知,可以装车走了。
货站里堆着数个木箱,有大有小,堆成了小山。
随着各部件被装上车,杨知夏也准备开火走了,之前接待他们的人过来说道:“这位师傅,其他车坐不开了,您这加一人。”
杨知夏应道:“没问题,让他上来吧。”
那人点点头,转身朝后招了招手。
杨知夏顺着他示意的方向一看,还挺眼熟。
只见刚才供销社里的那个青年,大步流星地朝这边走来。
“麻烦你了,师傅。”青年走到车旁,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挺白的牙。
陈国强坐中间,青年坐在侧边,空间顿时显得有些局促。
“不麻烦,就是挤了点。”
杨知夏说着,往左边挪了挪,给他们腾出点空间。
“没事儿,挤挤暖和。”青年坐稳,笑着介绍自己,“对了,我叫韩志刚,还不知道两位师傅怎么称呼?”
几人互通姓名,陈国强便问他是不是农机站的技术员。
韩志刚说道:“技术我可搞不了,要不你们猜猜?”
陈国强想了想说道:“那你总是农机站或者农业公司的了吧?”
“不是。”
“你按他说的猜。”杨知夏打趣道:“省中华县牡丹,他买的是牡丹,肯定是个县级。”
韩志刚哈哈一笑,“我是咱们县对外贸易局业务处的,就是普通的业务员。”
陈国强问道:“外贸局的?那怎么跟着一起去农场?”
杨知夏随口说道:“这批机器是国外进口的吧?”
“猜对了,罗马尼亚的,我是负责这笔订单的,当然要跟着去了。”
“东欧进口的啊,难怪这么劳师动众。”明白了这点,杨知夏便道:“那刚才那位‘省中华’,你是猜的,还是真的是省级干部?”
看这样子,韩志刚肯定是认识对方的,至少是知道对方是谁。
果不其然,韩志刚说道:“张副科长嘛,省城来的。”
“只是副科长?”陈国强有些意外。
刚才那前呼后拥、小车送来的架势,说是县长他也信啊。
“是啊,不过他可是省城供销总社生产资料处的。”
杨知夏这下恍然大悟。
她就说,明明她也没见有车拉着这批机械来,怎么这个副科长来了没几分钟,就可以走了。
以及为什么孙副场长要亲自来。
听说这两天场长不在,如果场长在,肯定也会亲自来。
机械应该在这之前已经到了,压根不重要,也不能说不重要,至少不如这位副科长重要,这么大的阵仗,就是为了迎接这位副科长啊。
副科长在省城机关里,绝对是个小官。
即便实在省城供销社内部,处长、副处长、科长一大堆,这副科长主要负责执行具体事务,制定大政策轮不到他。
但是在县城里,他可以说算是拥有相当大的权利了。
不是说他的副科级在县城里比较大,实际上,县供销社主任一般是副科级或正科级,单看级别,他和县供销社主任是平级,甚至可能还低半级,远远低于县领导。
如果开一个纯按级别排座的会议,他的座位会非常靠后。
但是,他代表的是省一级的领导机关。
而且,他是省供销社的。
省供销社,负责统一收购粮食棉花药材等物资,再按照计划分配和销售到各个地区。
也负责组织供应缝纫机、自行车、手表、收音机等紧俏的工业消费品,以及农业生产资料的组织供应,什么化肥、农药、农机农具等等。
可以说,几乎总管着从生产到生活的所有的物资调配。
他的一句话,可能决定一个县能多拿到几吨化肥还是少拿几吨,关乎整个县的收成和生计。
就是县领导,也得对他非常客气,希望他在分配计划时能对自己县有所倾斜。
人家虽然不生产蛋糕,但可以切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