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年的春节是在二月中下旬,正月十五都已经到三月份了。
天刚蒙蒙亮,杨知夏把半张脸缩在厚厚的毛线围巾里,一边打着哈欠,一边靠在何小萍肩膀上。
上次说好了要去县城,结果杨知夏紧急任务就没去成,春节又不放假,还得上班,这次专门挑了个星期天大家一起去。
农场通往县城的公共交通,只有一天两班的长途汽车,早晨七点半一趟,晚了就得等下午,一天就耽误了。
如果赶不上公共汽车,也有别的办法,比如搭顺风车,杨知夏就带过几次搭车的人。
但像杨知夏这种车,很少见,大部分都是拖拉机,或者马车驴车。
这种天气,坐在露天的拖拉机或马车上,等到了县城,耳朵估计也快被冻掉了。
寒风呼呼地吹,何小萍念叨着:“怎么还不来?”
周月珍也不住地探头看:“快了快了,一般就是这个点儿。”
大约又等了十几分钟,远处一辆墨绿色的老式公共汽车从道路尽头出现了,车还没停稳,等车的人群就已经呼啦一下围了上去。
售票员扯着嗓子喊:“上车上车!都别挤!往里走!往里挤一挤!”
就这么大的地方,还能挤到哪里?
杨知夏心里这么想,但她经历过早晚高峰磨炼的人,完全放弃挣扎,等到被人挤到一个挤不动的位置,手往靠过道的座椅靠背上一抓。
就这么着吧。
售票员开始在人群中艰难穿行查票、卖票。
“刚上车的,买票了!”
后面的实在挤不过去了,就隔着人群开始传递。
别瞧着现在挤,路上还得上人。
要塞到满满当当再也塞不下了为止。
好不容易到了县城汽车站,几人走了下来,脚都站麻了。
杨知夏一边活动着身子,一边问道:“想先去哪儿逛?”
何小萍提议道:“去百货大楼吧?”
“可以啊。”
“行!”
几人都没有异议,杨知夏就在前面带路,大家都来过县城,可一是来的次数不多,二是间隔时间也长,都忘了路是怎么走的了,不像杨知夏这么熟门熟路。
这时候娱乐活动少,可逛的地方也少,难得一个休息日,外边全都是人闲逛。
百货大楼这种地方也是,虽说买的人少,看的人多,但逛街逛街,就是漫无目的地闲逛嘛。
几个姑娘围着洗化柜台叽叽喳喳讨论了半天,又挪到卖头绳、发卡的柜台前,对着那些现代看来样式简单得甚至有些土气的商品,也能兴致勃勃地比较许久。
“这个红色的头花怎么样?”
何小萍拿起一个红色的仿珍珠头花,在自己头上比了比,询问大家的意见。
杨知夏打量了一下,说道:“这大红色……不好看吧?”
“怎么不好看啊,”周月珍持反对意见:“多喜庆,这还没出正月呢,大过年的带着正好。”
她自己拿起一个鹅黄色的头绳,上面用细线绣着几朵小小的梅花,“这个颜色也好看,就是不知道耐不耐脏。”
杨知夏往柜子上一靠,哎,自己的眼光太超前也是个问题啊。
她现在的感觉就有点像那些陪女友们逛街的男人了。
对方在试衣间进进出出,自己坐在外面沙发上一遍遍刷手机,最后还得在对方问哪件更好时,给出既不敷衍又能终结选择的“专业”意见。
不同的是,那时还能玩手机打发时间,现在,就干站着吧。
她眼神往别处一撇,正和另外一个人的眼神对上。
“韩志刚?啊不,韩同志,这么巧啊。”
“小杨师傅啊,别客气,叫我名字就行。”
韩志刚冲她点了点头,打了招呼。
“今儿个这么好兴致,一个人来逛街?”
韩志刚站在一旁,叹了口气,左右看了看,便离柜台走远了点,招呼杨知夏过去。
杨知夏问道:“怎么了这是?”
“能怎么了,不想来呗。”
“谁逼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