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志刚眼神撇了撇一个正在柜台旁的小姑娘。
杨知夏看了一眼,笑道:“不错啊,多可爱啊,女朋友?”
“哪儿啊,相亲对象。”
“相亲对象?”杨知夏有些意外,又觉得有趣,“家里安排的?看你这样儿,不大乐意?”
“乐意什么呀,”韩志刚小声道,“我姨给张罗的,说姑娘在纺织厂上班,工人家庭,成分好,人也本分。非撺掇着趁过年见一面。”
“我看人家长得挺好的啊,你怎么一副不乐意的样子。”
“我也没说人家长得差呀,就是性格太闷了。”
韩志刚一肚子的苦水没处倒,这回可遇到人说话了:
“这见了面,总该说说话吧?我就问她啊,平时喜欢干什么?她说看书。我又问,那喜欢看什么书?她说,都喜欢。那最近在看什么书?艳阳天。这本书我也看过啊,我就说,你喜欢里面哪个角色?萧长春、焦淑红?哪怕她说弯弯绕都行呢,答曰:都挺好的。”
“人家也是有问必答,不错呀。”
“我还没说完呢,我又问了,最近工作忙不忙?挺辛苦的吧?她说还行。我问,平时厂里有什么活动吗?她说有时候有。我问那你参加吗,喜欢什么?她想了半天,说看大家参加。”
杨知夏忍不住想笑,又觉得笑出来不太厚道,只好抿了抿嘴。
感情是个话题终结者啊。
“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没话说了呗。”
“我跟你说,人家姑娘也许就是慢热内向,或者性格比较拘谨呢。”
在这个年代,很多年轻女性面对不熟悉的异性,尤其是这种目的明确的相亲场合,确实容易拘谨。
韩志刚这种性格活络相当健谈,还有点自来熟的人,在杨知夏看来,正适合这种内向的人,不然两个内向在一起,进展多慢啊。
韩志刚哀叹道:“我也没说什么啊,好歹比上一个强多了。”
杨知夏好奇地问道:“上一个怎么了?”
韩志刚道:“上一个才怪呢,小嘴可真够能说的,但说出话来也怪。我就说找个地方出去玩吧,你猜她说什么?组织上提倡艰苦奋斗,娱乐活动要适度,然后还反过来问我,韩同志,你们外贸局是不是经常接触外头的风气?可得注意思想防线。”
杨知夏这下真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这经历挺丰富的啊。”
“没办法,我自觉我年龄不大,可在我妈她们眼里,就成了再不结婚就成老大难了,什么男大当婚,趁早成家立业才是正经,再拖下去,好的都让人挑走了,看你打光棍去……好像我要再不结婚,就成了什么滞销品,得降价处理似的,恨不得我今儿见面,明儿就定下来,后儿就能把事儿办了。”
杨知夏不厚道地笑起来:“老兄,你高龄啊?”
“二十六了。”
“你瞧瞧你,你都实岁26,虚岁27,晃28,毛29,眨眼儿三十啷当岁的人了,能不急吗?”
“照你这么算,我再四舍五入一下,直接年逾古稀,该考虑颐养天年的问题了?”
俩人一起笑起来。
杨知夏说道:
“你还是过去陪着看看吧,老在这儿跟我说话,把人家姑娘晾那儿,不太好。”
韩志刚看了一眼那姑娘,叹了口气:“算了,让她自己先看看吧,我歇口气。”
正说着,何小萍她们大概已经完成了对头花头绳的初步评估,她们一转头,发现杨知夏正跟一个陌生男同志在墙边说话,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杨知夏朝她们摆摆手示意没事,又对韩志刚说:“我看人家姑娘挺老实的,能踏实过日子,就算你们外贸局的是个香饽饽,太挑剔了也不好。”
“嘿你这话,怎么说的跟我姨一样啊,小杨师傅,你有对象了吗?”
“怎么,自己相亲不顺,就开始打听别人的情况了?”
“这不叫打听,这叫关心同志嘛。” 韩志刚笑嘻嘻的,“我看小杨师傅你性格好,又能干,肯定挺招人喜欢。是不是眼光太高了?就算你们知青是个香饽饽,太挑剔了也不好。”
杨知夏好笑道:“你这学习能力挺强啊,刚说的话就还给我了?”
“共同学习,共同进步。”韩志刚笑眯眯道:“怎么样,有喜欢的东西吗?我送你一件。”
“可别,送给你那相亲对象吧,送我算什么。”
“这不是有缘吗,这么巧就碰到了,再说了,上次也是因为你,咱们才能及时结束,尽早回家啊,于情于理,我送个东西表表心意,算是谢谢你,不过分吧?”
杨知夏笑道:“这话说的好像是为了帮你一样,我这可是为了集体。”
说到这,韩志刚想起来了,嬉皮笑脸的问道:“小杨师傅,表扬信收到了吗?”
“什么表扬信?”
“我们局发的啊,这你可得感谢我,我汇报工作的时候的把你的表现狠狠夸了夸,所以局里给你们农场发了一封表扬信,感谢你在这次工作中对我们外贸局的帮助,以及你做出的突出贡献和什么巴拉巴拉的我也忘了,你还是自己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