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舍不得睡,右手牢牢抓着韩慈的衣袖。
“陛下,困了就回寝殿吧。”
闻言,顾曜一个激灵,努力撑大眼睛,嘴硬道:“先生,朕真的不困。”
韩慈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淡淡说了句“陛下恕罪”,便直接伸手将对方抱起,转身朝寝殿走去。
“陛下下午还要学骑射,需要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清冽的梅花香气萦绕在鼻端,混合着雪的气息,就像韩慈本人一样透着温冷,顾曜闻着闻着,意识逐渐沉入梅花深处。
韩慈抱着小皇帝走回寝殿,轻轻将人放在榻上,又抽出被对方攥着的袖子。
那手在睡梦中动了动,像是想抓住什么,最后抓了个空,落在榻上。
他看着宫人给小皇帝掖好被子,转身往外走。
王生在门口候着,见他出来,连忙行礼:“韩大人,老奴送您……”
“不必。”韩慈打断他,“臣在偏殿等陛下睡醒,劳烦公公将陛下要看的折子送过来。”
王生愣了愣,应声退下。
偏殿内,韩慈端坐在案前,翻开送来的折子。
0529在他脑中嘀咕:“老大,所以你留下来,是想看折子?那御史台的公务咋办?”
他没回答,迅速而认真地扫了一遍折子的内容。
0529凑过去看,发现末尾已经批好了字,写得工整漂亮,明显是宁安堂的笔迹。
“这……”它愣了,“宁安堂都批好了?那小皇帝干什么?”
韩慈依旧没说话,看完折子内容后翻开下一份。
一样批好了。
0529见状,小声吐槽:“宁安堂这是把小皇帝当印章使啊。老大,你不管?”
“我为什么要管?”
他一句反问把0529弄得晕头转向,又自顾自地抽出一份奏折。
这份写的是礼部拟订、中书省审核的恩科考官名单。
知贡举,枢密使周太师。意料之中,这是他与宁安堂共同推的人,没人敢改。
其余考官一人出自翰林院,一人出自馆阁,皆是清流。这也很正常,翰林与馆阁都在清流手里,礼部拟名单时绕不开。
最后一位则是监察御史林检。
韩慈的目光在“林检”二字上停了一瞬。
林检是林家的人,林家依附王家。当年王家把他插进去,原是想推他上位,往御史台里塞更多世家的人。
然而先帝态度坚决,力保御史台的独立,把韩慈提拔为御史中丞,断了世家念想。
虽说考官中权力最大的是知贡举,但评卷时若有冲突,还得征询三位权同知贡举的意见。
这名单周家一个,林家一个,清流两个,看似公平地照顾了世家与清流的利益,实则让清流一派完全处于被动。
韩慈默默合上奏折,面色如常。
看来这位梁大人既看不清局势,还对自己有意见。
见他就这么把折子放到一旁,0529瞪大眼睛:“考官名单你也不管?清流本来能占三个席位诶!你不是要扳倒宁安堂吗?”
韩慈又翻开一份奏折快速浏览,简短地回答:“没意义。”
正如他先前所说,考生大多与世家相关,要么是旁系、姻亲的子弟,要么在其资助的私学中读书。
即使按最好的情况,考官全是清流的人,也无法改变考生多数会倒向世家的情势。
倒不如顺水推舟卖周家一个人情。
而且……
他重复着打开、翻页、合上的动作,语气平淡地向0529解释:“宁安堂活干得不错。”
就像在评价自己的手下,而不是政敌。
只要不徇私,对方处理起政事来又快又好,小皇帝目前还无法亲政,他爱干就让他多干。
0529和他相处久了,一下就领会他的意思。
但它还是搞不懂:“不是还有你嘛?”
执行官不比那个宁老头更厉害?
“累。”
韩慈在脑中吐出一个字,然后就彻底不说话了,只留0529一系统晕晕。
很快,他就看完所有奏折,拿了一张纸细细写上看法与建议,将其整齐地码放在一旁。
刚好顾曜也睡醒了。
他坐起来,揉揉眼睛,一旁的小印子适时递去帕子,顺便小声说:“陛下,韩大人还在偏殿等着呢。”
闻言,顾曜眼睛一亮,接过帕子认真擦脸,对着铜镜再三确认脸上干净了,才换上一身劲装,快步跨出寝殿。
“先生!”
韩慈从案牍后走出来行礼,梅花仍插在他的袖中,散发着幽幽香气:“参见陛下。”
顾曜努力压住自己上扬的嘴角,眼睛却亮晶晶:“先生怎么还没出宫?”
“今日无事,正好看看陛下骑射学得如何。”
与此同时,0529在他脑子里大叫:“没事?你要忙疯了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