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后?还要拖?宁安堂眉心微动。
韩仁甫到底想干嘛?把澶州军匪勾结一事透露出来,又选林检去查御史案。
前者亮刀,后者示好。如此矛盾的举措,到底掩盖了什么目的?
宁安堂想不明白。
他怀着一肚子的怒意与疑虑回到家,刚坐下喝杯茶,就见宁远火急火燎地推开书房门:“父亲!查到了!查到了!”
“咚”的一声巨响,惊得他手一抖,茶水撒了一身,一圈圈污渍在绣着金枝牡丹的紫袍上晕开。
猜不透韩仁甫行动的焦虑、对王怀忠愚钝表现的愤怒……此刻一齐涌上心头。
“哐!”他把茶杯砸在桌子上,对着宁远就是劈头盖脸一顿骂:“你就不能稳重一点?没脑子吗,什么都要叫我?难道我能管你一辈子?!”
韩仁甫都敢在朝堂上跟自己叫板了,自己儿子却还是一事无成!
他用一种失望到厌恶的眼神盯着宁远,不像是看儿子,反倒像看仇人,吓得对方僵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与此同时,远在周家的周垣手一抖,一滴豆大的墨水浸润了衣裳。
可他来不及去管,着急忙慌地起身,先确认门是关紧的,又推了推窗,确定窗户也关上了。
这才回过头,满脸严肃地盯着自己的小厮,小声问:“你再说一遍?”
小厮喘着粗气,声音压得比腰还低:“公子,您让我查的那个韩蝶,他是女子!”
女子?怎么会是女子?如果韩蝶是女子,省试时是怎么通过的检查?!
周垣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很快就想到答案——帝师,韩仁甫。
负责省试的礼部侍郎是韩仁甫的人,通不通得过不就是他一句话的事?怪不得当日韩仁甫问她需不需要帮忙。
可韩大人未免也太大胆了!
大昭从没有女子考科举,他帮着遮掩,就不怕陛下怪罪吗?!
就算他仗着帝师身份,不怕陛下责怪,宁相公又怎会放弃这么好的一个扳倒他的机会?
想到这,周垣猛地停下脚步,一股莫名的冲动促使他拉开房门。
可刚往外走一步,他又顿住了,双眼茫然地盯着地面,右手死死扣住门框。
自己该去做什么?告发?
那韩蝶会死,云梦书院会垮,就算是韩仁甫,也会被牵连。
选择沉默?可知道这件事之后,自己还能保持冷眼旁观的立场吗?
他忽然想起自己私下里,借家中关系看到的韩蝶的文章
——“……古之取士,不拘一格,或以德行,或以才能,或以勇力。今科举之外,宜令监司、郡守各举所知,无论布衣、胥吏,苟有奇才,皆得闻于朝廷……”
字字珠玑,句句详实。
彼时他还在感慨对方与自己政见相同,如今看来,对方是否也在说自己?
可她是女子……
周垣眼底流露出几分纠结与担忧。
殿试的查验可不比省试,皇帝亲临,监考官都是御笔钦点,韩大人还能运作吗?
到时候她该怎么办……自己又能怎么办……
周垣慢慢收回手,关上门,坐回案前。
“这件事,出了这个门就给我忘掉,连父亲母亲都不许提起。不然,城外乱葬岗,就是你的归宿。”他看向小厮,冷声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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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府书房,宁远被自己父亲那一眼摄住,缓了好久才回过神。
他压低了脑袋,嗫嚅一句:“父亲……别生气,都是儿子的错。”
宁安堂一看他唯唯诺诺的模样就烦,可再烦也是自己儿子,骂过了、气消了也就算了。
他掏出手帕擦拭着身上的茶渍,没好气地问:“查到什么了?”
宁远这才直起身,语气中带着几分讨好和不可思议:“省试第二名,云梦书院的韩蝶,他是女的!”
“什么?!”宁安堂瞳孔骤缩,很快又压了下去,沉声问,“有证据吗?!”
宁远赶紧点头。
“前段时间,这人去过药铺抓药。于是我派人问去药铺大夫。大夫说,她抓的是治女子月信的药,可云梦书院住的地方又没有女子。这药,只能是她自己用。”
似是怕这个证据不够扎实,他连忙补充:“另外,此人户籍也有问题。”
“她交给贡院的家状上记载,她十二岁被书院先生收养,改了户籍。可下人从云梦学子那打听到,韩蝶八岁就养在书院,并不是十二岁。”
两条证据一摆出来,宁安堂心头阴霾逐渐散开。
他忍不住笑出声:“韩仁甫啊韩仁甫,该说你是圣人君子,还是痴傻儿?”
怪不得要调林检去查柳御史案,还要派禁军去督办,原来在这等着呢。
想用柳御史之死交换韩蝶与自己的活路?门都没有!
正当他暗自得意,以为看破了韩慈的打算时,管家忽然敲了敲门。
“老爷,吏部侍郎韩大人前来拜访。说是……来给老爷送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