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安喝完茶,顺便带走林检喝干的药碗,又去看了打着夹板还不能走动的周副指挥使,才回房歇下。
诏狱与禁军从澶州出发时,易州军报刚刚到京城。
如今他们到达京城,韩慈等人恰好到滑州。
“洪河万里界中洲,倒捲银潢聒地流。”面对着渡口奔涌的黄河,朱机宜一句词便忍不住脱口而出,“下官自幼在江南长大,还未见过如此雄浑壮阔的景象。”
负责粮队事务的郭转运使忙着指挥人将军资运上船,来不及搭理他这突如其来的文人气。
只有沉默了一路的参议官接话:“此渡口名为‘白马津’,相传有白马于此山悲鸣,便预兆黄河决堤;白马奔驰,预示山崩地裂。”
接话的参议官名叫孟含章,以前在地方当过知州,后又入谏院,最后留在翰林学士院,专为皇帝起草诏敕。
这条路本是奔着进入中书省,最后出任宰相去的。
可惜世家不会允许与他们不同姓的宰相出现。
论资历,孟含章本不在韩慈之下。但韩慈有“帝师”之名,终究压他一头。
因此他自恃身份,名义上虽是参议官,应该负责辅佐韩慈决策,实际上只在一旁看着。
“不就是个只会掉书袋的书呆子,装什么装?”0529在韩慈脑子里嘀咕。
韩慈没理它,见粮队在郭辕的协调下运转顺利,偏头吩咐一句:“某有事去城中看看,劳烦孟大人在此看顾。”
便自顾自地转身离开。
滑州地处黄河边,渡口船只来往,城内也热闹非凡。
韩慈一路走着,寻到一间珠宝铺子买了两面“火珠”,又询问掌柜店里是否有能加工水晶的师傅。
“有。”掌柜点头,“您需要什么款式,咱们这都能定制,只是价格……”
“价格好商量,要手艺最好的。”
“没问题!”掌柜赶紧将韩慈引向自家铺子的加工坊。
到底是系统,0529一眼就看出来了:“老大,你要做望远镜?”
“对。”
“火珠”,其实就是一面凸透镜,在市井中十分常见,可以放大字体。
至于凹透镜,技术要求比凸透镜更高,但并非不能加工。一些富贵人家用它来磨制眼镜,矫正视力。
但还没人试过将两者结合在一起,制成望远镜。
韩慈向工匠描述自己的需求,并询问需要多久才能拿到,工匠歪头思索了一下:“老爷,大概需要三天。”
三天,等过了河,再走三天就到相州。
在此他打算与运粮队分兵,主力部队继续押送军需辎重,向东北方向行进;而自己则带殿前司亲兵西进太行山,阻击敌军。
粮队行军慢,快马两日刚好能追上。于是他点头应下。
回到渡口边,韩慈立马找到一名士兵,留下足够银子,命对方在此候着,随后走到朱机宜身侧。
孟含章心中仍对刚才韩慈自顾自安排工作的态度有气,见他回来,不冷不热地嘲讽一句:“韩大人倒是好兴致,还有空去城里闲逛。”
韩慈正眼都没给他一个。
孟含章感觉自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嘴唇翕动几下,从鼻子里冷哼一声。
朱机宜夹在二人中间,直抹额头的冷汗。
“手续都办好了?”韩慈问。
朱机宜连连点头。
暮色渐浓,黄河两岸的灯火一盏盏亮了起来。最后一辆粮车缓缓驶上渡船,木板被压得吱呀作响。
“走罢,明早该渡河了。”韩慈率先转身离开,朱机宜犹豫几下,跟上他的脚步。
与此同时,林检等人抢在开封城门关闭前最后一刻,递上文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