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韩慈露了一手,孟含章仍寸步不让。
到了驿站,他立马修书一封给皇帝,控诉韩慈“独断专行、狂妄自大”。
郭辕知晓后同样不赞同——他是转运使,主管粮队,韩慈把亲兵带走,万一粮队出事,第一个负责的就是他。
孟含章见了,以为找到盟友,拽着郭辕就到韩慈面前对峙。而韩慈的态度依旧不变——他是宣抚使,谁都得听他的,气得孟含章嘴唇直哆嗦。
郭辕一头撞上冷冰冰的墙,也不敢再表现出反对,只敢在背后嘟嘟囔囔几句。
“这……韩大人,何必如此强硬?”朱机宜轻声劝道,“下官知道你是为大昭好,孟大人也一样。易州危急,咱们应该齐心协力,先渡过眼前的难关再说啊。”
“就是就是。”0529在韩慈脑子里附和。
往日执行官只是面瘫话少,对待下属还是很平和的,为什么偏偏对孟含章以权压人?
“正因为刻不容缓,所以某才必须独揽大权。”韩慈抬头,微微眯起眼睛。
说完,不再理会朱机宜,一夹马腹。
近三日的舟车劳顿,相州城绵延的城墙终于出现在视野最远端。
朱机宜愣在原地,耳边回荡着韩慈留下的话:“战场形势瞬息万变,谁也不能预料。如果一遇事就来回拉扯商量,只会延误战机。”
此时韩慈已经控着马,慢慢走到了前头,与顾十将并行,小声讨论起战术。
赶路的这几日,他与对方谈了多次该如何花最短时间阻击敌军,然后回防易州。
“韩大人,咱们快马加鞭赶到飞狐陉,万一没发现敌军,难道白跑一趟?再调头去追粮队,怕是黄花菜都凉了。”顾十将皱起眉头。
韩慈微微颔首:“某想过这个问题,所以不用担心。”
顾十将挠头。
什么叫“想过这个问题,所以不用担心”?
唉,这位帝师什么都好,就是说话太短,老是听得他云里雾里。
韩慈见他不理解,也不欲多解释:“很快顾十将就会知道。”
算算日子,留在滑州的士兵应该已经拿到定做的两枚凹透镜,正在赶来的路上。
相州城看着近,粮队依旧走到日头偏西才到。
郭辕已经提前派人交接,等大部队到达时,营帐已经扎起来了。
韩慈等人下马,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水,便有两匹快马从南边先后奔来。
前一匹是驿卒,后一匹是他留在滑州的士兵。
“韩大人,京城的信!”驿卒翻身下马,急匆匆把信封从最贴身的口袋拿出来,双手呈上。
与此同时,士兵也气喘吁吁地递上一个布包:“大人,您要的东西。”
韩慈接过信,又接过布包,点了点头:“辛苦了。朱机宜,带二位下去喝口茶。”
朱机宜应声。
驿卒递来的信上面盖着龙形朱印,除了皇帝没人敢用。
孟含章瞥见了,大大方方走到韩慈身边,一副等着一起看信的样子。
韩慈懒得理他,拆开信封。信纸上的字工工整整,一撇一捺都写得顺畅、完美,仿佛打过许多遍草稿。
“……澶州一案,林检与顾安查得水落石出。王嵩谋杀柳御史、勾结水匪,罪证确凿,已押入大理寺。账本之事,朕会按先生所嘱,毁去与宁家有关的几页,其余部分将作为王家通匪的凭证……”
韩慈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把账本留给顾曜,本意是让小皇帝在查不到东西时有个交代,不至于无功而返。
没想到林检和顾安真查出了柳御史之死的真相。
谋杀御史、毒杀推勘官……王嵩难逃一死,背后的王家也难辞其咎。再加上账本、隐田、强纳良家女与民间不佳的风闻……
他放下信,陷入长久的沉思。
孟含章凑过来,伸长脖子瞥了一眼,纸上的内容看得模糊,忍不住“啧”了一声,想甩袖离开不受这气,又想看皇帝有什么指示。
犹豫之间,只见韩慈把信折了回去,丝毫不顾自己在旁边等着。
“韩大人,圣上说了什么?”他抿了抿嘴,不情不愿地问。
他期望是圣上看见了自己的抱怨,写信斥责韩仁甫。尽管他清楚自己的奏状应该还在路上。
“没什么。”韩慈将信放进贴身的袖袋,打开士兵送来的布包,里面躺着两枚打磨得晶莹剔透的凹透镜。
边缘包了铜边,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对着天光看了看——没有气泡,很透亮。
有了凹透镜,他拿出自己提前买的凸透镜与竹筒,组合成两个望远镜,再校准了一下焦距,对准远处的粮车。
粮车上的麻绳纹路,一根一根,看得清清楚楚。
“试试。”他将望远镜递给在一旁摸不着头脑的顾十将。
后者接过后,把眼睛凑过去一看,差点被陡然放大拉进的视野吓了一跳,下意识撒手。
韩慈眼疾手快,一把接住:“小心些,摔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