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十将惊魂未定,声音都在发抖:“这,这是什么?”
“望远镜,取‘登高望远’之意。”韩慈随口胡诌,“顾十将莫非没见过火珠?”
火珠他当然见过!可火珠只能放大文字,哪有这玩意那么奇妙!
顾十将拍了拍心口,再次接过望远镜,想着“登高望远”一词,举起镜筒眯起眼睛朝远处望去。刚刚行过的路看得一清二楚,甚至能看清地上的马蹄印。
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随后很快就联想到二人之前讨论的问题。——万一赶到飞狐陉,没发现敌人踪迹,再往回赶,恐怕来不及。
他的声音陡然拉高,带着压不住的激动:“有了此物,便可以在两里地开外发现蛮子,提前调整战略!”
孟含章被二人排斥在外,听得懵懵懂懂,碍于面子又不想走。
听顾十将把望远镜夸得天上有地上无,毫不客气地抽走,凑到眼前一看。
“怎么回事?!”他惊叫一声,差点没拿稳。
等喊完才发现自己的声音似乎太大了,周围休息的厢军都在看自己,赶紧偏过脸,借着跟韩慈说话,维护脸面:“韩大人,此物有何用?”
韩慈淡淡回答:“字面意思,‘望远’。”
“就这样?”孟含章皱眉。
如果只有这一个作用,似乎帮助并不大。两里地的距离,快马不过半盏茶。
顾十将见他没发现望远镜的价值,忍不住为他解释:“孟大人,你别看才两里地,可这个距离能做的事多了去了。”
他伸出手指,一条条数:“有了望远镜,咱们就能料敌以先,不至于被打个措手不及。其次,弟兄们也能提前变阵,选个有利的位置迎敌,速战速决。”
说完,见孟含章逐渐陷入沉思,压低声音:“若提前发现敌人太多打不过,咱们还能及时撤离。”
总之,有了望远镜,哪哪都好。
郭辕与朱机宜不知什么时候也围了过来,听见顾十将夸得这么离谱,搓了搓手,也想试试。
顾十将则转头看向韩慈——毕竟这是他的东西。
韩慈没有回答,而是随意地摆摆手,独自走到一旁。
“老大,你的计划彻底乱了,怎么办?”0529见缝插针。
它还记得韩慈曾说柳御史一案查不到真相,也说澶州大概率赢不了。
现在不仅赢了——至少把水匪打进水草深处,也查到了真相,甚至开始轰轰烈烈的大清算。
执行官第一次翻车,会怎么应对?
韩慈展开一张信纸,找来笔墨,慢慢写下自己的谋算。
“……王家一案,既已水落石出,不宜再拖。臣请陛下速速定罪,以正朝纲。澶州诸事,林检、顾安查得明白,可委以善后。臣在河北,自当竭力……”
他一切行动都为扳倒王家、孤立宁家,只要大方向还走在这条路上,这些小事错了就错了。
既然眼下王家的烂事被翻了个底朝天,那拖着也没什么意义,不如快刀斩乱麻。
写到一半,他忽然停笔,抬起头。
不远处,郭辕正举着望远镜,眯着一只眼朝远处张望,嘴里啧啧称奇。朱机宜站在他旁边,伸长脖子等着轮到自己
。孟含章已经走了,大概是觉得再待下去脸上挂不住。
顾十将倒是机灵,见韩慈在写信,没有凑过来,而是守在一旁,替他把风。
韩慈收回目光,继续写。
“……臣准备在飞狐陉阻击敌军。若蛮子果然从此路南下,臣将尽力为易州争取时日。粮队交予郭、孟、朱三人,臣观之可行。若有差池,臣一力承担。”
落下最后一笔,等墨迹变干,便准备折起装入信封。
0529连忙喝住他:“老大,等等!”
他的手一顿。
“老大,小皇帝都问候你了,你总得写一句问候回去吧?”
这一次出征,保底半年,估计得等到冬天完全安全了才回京城。
本来老大性子就冷,又与小皇帝分别这么久,万一好感往下降了咋办?
与此同时,富丽堂皇的宫殿里,顾曜捧着脑袋,在心底估算出自己的信应该已经到先生手上。
也不知先生会不会给自己回信……不对,先生肯定会回的。他晃了晃脑袋。
只是,不知道先生会不会在信中透露自己的近况?
他眨了眨眼,忍不住跳下椅子快步走到架子旁,端出一个精美的木盒。
打开后,里面是被仔细制成干花的牡丹,正是之前韩慈特意去城南为小皇帝摘下的那些。
花瓣已经干透了,颜色褪成了淡淡的绯红。
他慢慢伸出手指,触到薄如蝉翼的干枯花瓣时,忍不住发出一声叹息:“先生……你什么时候回来?”
韩慈悬在半空的手腕微动,笔走龙蛇,写下一句——“陛下保重,臣一切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