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何铨想了许久,望着天上的烈日,狠狠心一咬牙,“通知下去,急行军,目标蛮子南军营。”
现在做不到派人向韩大人传信。
左右韩大人一定会去打蛮子,不如自己比他先到,这样打起来自己也能帮把手。
韩慈这边,打扫完战场后,便准备继续上路。
亲兵看了眼形容憔悴的百姓,面露难色:“大人,这些百姓……该怎么安置?”
此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还是蛮子的补给线,将他们留在这,无异于送羊入虎口。
可是他们还得继续向前……
韩慈回答:“找个熟悉周边地形的人来,我指路,走我们走过的路线。”
亲兵忙不迭点头。
很快,一名身材瘦小的青年被推到韩慈面前。他低着头,嘴唇不停哆嗦着,不知是怕还是激动。
韩慈没有理会他的情绪,摊开舆图,指着面前的山地,告诉他自己带兵走的那条隐秘小道。
“……离开之后,直接去遂城。”
说完,他静静站在原地,似乎在等对方反应。
青年愣了许久,头都快垂到地上,喉头上下不停滚动,最后只挤出一句:“谢谢大人……”
韩慈“嗯”一声,收起舆图看向身侧:“整队,准备出发。”
领兵出发时,被解救出来的百姓站在路两旁,注视着广信军的士兵们,沉默地为他们送行。
有人等了一会儿,忽然从一旁的粮车里摸出两个大饼塞到士兵手里。
士兵吓了一跳,连忙推拒:“我拿过了,你留着吃,你留着。”
那人不语,只是一味地把饼递过去。士兵害怕掉在地上会弄脏,只能收下。
这一下,像是开了什么头。尽管广信军动身前,已经从蛮子粮车里拿足了东西,百姓还是不住往士兵怀里塞。
就连一直冷着脸、看起来很不好接近的韩慈手中都被塞了一捆肉干。
他垂眸看了眼,说:“多谢。”
队伍逐渐走远,直到消失在视野尽头,百姓们才动身离开。
韩慈循着路上的车辙印继续向前,中间歇息了两次。
直到日头偏西,路边植被开始变得稀疏,两侧的山坡往外退开,露出更大片的谷地和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
他在一个坡顶停下脚步,身后的人跟着停下来,没有人出声。
站在高处往下看,谷地尽头有一大片暗色的轮廓伏在地面。帐篷的尖顶连成一片,边缘处有稀疏的马匹和移动的人影,炊烟从营地中间升起,被风拉成一道细长的灰线,贴着地面往东飘去。
亲兵看了看,摩挲着下巴:“奇怪,补给线被截了,没有一点反应?”
而且他们之前与巡逻队交手时还放跑了几人,怎么说蛮子都能意识到背后有人吧?
韩慈远远凝望着营地的轮廓:“不清楚,一切按原计划进行。”
亲兵肃然:“是。”
暮色从丘陵边缘漫上来,韩慈带领的一千多名士兵像滴入湖水的墨,很快融于山林,看不见踪迹。
风声渐渐停下来,炊烟也逐渐散去,营地的火光显得更亮了。
南面军的主帐里,磨古斯一边注视着这些日子辛苦探索拼凑出来的舆图,一边想着白天逃回来的士兵说的话。
大昭前来支援的军队偷袭补给线,他并不意外。
经过赤那一番话,他也想明白一些事情。
以为切断补给线就能让自己阵脚大乱?太天真了。
想劫就劫吧,反正没几天就要发动总攻,到时候人死了,也吃不了多少粮食。
只要拿下易州城,就什么都有了。分兵阻击援军,才是最蠢的事。
大昭巴不得自己被援军牵扯注意,好让易州城的包围圈出现缺口,给城内静塞军制造突围的机会。
磨古斯用手摸索着舆图的毛边,嘴角慢慢向上,扯出一个轻蔑的笑。
喜欢耗,那就自己慢慢耗。
耳边不时传来士兵跑动的声音,那是他们在整顿物资,准备三日后的攻城。
磨古斯的视线不经意间扫到歪歪扭扭、标注模糊的舆图上,眉心忽而跳了跳。
不过,要是攻城时背后有虫子一直骚扰,也痒得慌。
他沉思片刻,端起一旁的白瓷茶碗,碗身薄得透光,釉面润得像裹了一层水。
大昭人爱用这玩意来喝茶,他偏不。
他就要用来喝草原的奶茶。
磨古斯牛饮似的喝完杯中茶,抄起架在一旁的骨朵,大踏步往外走。
帘帐被掀开,发出猎猎声响。
“乌八!”他大声喊着自己亲兵的名字,“陪我练练!”
黑色彻底吞没远处一线天光,易州城安静地卧在平地上,易水自西过南,环城而过,与北面护城河形成一个圈,将易州城牢牢护在怀中。
城内安静得吓人。
没有狗吠,没有婴啼,连檐角的铁马都停着不动,偶尔有一两声咳嗽从哪扇窗缝里漏出来,也被墙壁吞进去。
郭辕走水路的五支队伍,最后只到了四支,其中完好无损的只有三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