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粮食,只够全城人勉强吃两天。
“往好处想,至少百姓没乱。”郭辕搓了搓自己僵硬的脸。
周远安听了,嘴角微微抿紧。
百姓不乱,不过是因为之前击鼓鸣冤的事,愿意相信送来的粮食够吃。
又或者,他们不得不信。
可这种信任只是空中楼阁,经不得一点风吹草动。
“沈都统,你真的执意要动兵?”他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沈固。
对方这几天忙着整兵,整宿整宿没睡好,脸上的纹路都深了许多,看起来一下老了六七岁。
他捏了捏腰侧剑柄,垂下眼:“我与宣相商量的是如此。”
尽管贺铮失败了,但有援军在后,说不定蛮子迫于压力,很快就会发动总攻,自己必须提前动手,抢占先机。
周远安抿了抿唇,眉间的隆起这几日就没消下去过,刻出两道深深的印记。
“那我去整顿厢军,安抚百姓。”他赫然起身,快步离开。
郭辕在原地坐了一会儿,实在受不了这压抑的氛围,也逃似的离开了。
屋内陷入死寂,只有烛火偶尔的毕波声。
许久,黑暗中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
沈固面朝窗的方向。
窗纸透进来的夜色像一堵墙压在外面,什么都看不见。只有远处城墙上一两点火光隔着窗纸透进来,细弱得像随时会灭。
说突围,自然不能真的突围。有满城百姓在身后,他们若走了,百姓就成了待宰羔羊。
但也不能让蛮子看出自己是假突围。
易州西面是易水,这既是蛮子的阻碍,也是他们的阻碍。
经过上一次突袭,西面的巡逻一定比之前还要严密,只有等到将近黎明的时刻。
他微微抬头,咽下喉咙深处即将滚出来的叹息。
同一夜色下,韩慈与众广信军兵士散乱在一面背坡,争分夺秒地休息,打算将近凌晨时分,敌军最松懈的时候发动突袭。
无论敌军不动,是内斗太深故意为之;还是看穿了打劫补给线是在调虎离山,都没关系。
只要结果是敌军并没有异动就好。
韩慈眼皮下的眸子缓缓转了转。
易州城南面,易水环绕而过。
敌军为了攻城,扎营时会将部分步兵与精锐骑兵压在最前方,方便步兵铺设浮桥,骑兵冲锋。
再往后则是大量步兵与操纵弩床的兵士。
最后是军需辎重。
敌军目前已经清楚后方有人存在,即使不想理会,大概率也会临时调派一队精锐驻扎在后方。
那么,帅营会在哪呢?
韩慈忽然睁开眼。
他要做一件大胆的事情。
亲兵已经在旁边睡熟了,微微打着鼾。
他伸手推了推对方的肩膀,吓得对方一激灵,差点没稳住摔个大马趴。
“要、要出发了?”他含糊问了两声,转头什么也看不见。
“别动。”韩慈捏住他的肩膀,“某有事吩咐。”
亲兵眨了眨眼,发现自己怎么也看不清韩慈在哪,只能对着前面胡乱点头:“大人,您吩咐。”
“某有事需要离开片刻,若到了时辰还未回来,你们按计划行事。”他凑到对方耳边,低声道。
左右之前的安排中,也是让亲兵领兵指挥。
亲兵也不管听懂没有,先点头再说。
点完才猛然回神:“大人,您有什么事?”
“与何都统约定的一些事情。”韩慈说得不清不楚。
听见何都统的名头,亲兵信以为真,又点了点头:“下官明白。”
先前两位大人凑到一起商量了许多计划,他亲眼看见,并没有起疑。
只是躺下闭眼时,一缕疑惑闪过——何都统怎么知道他们在哪?
交代好事情,韩慈压低声音,在没人发现的情况下,离开驻扎的背坡。
“老大,你要干嘛?”0529见他在密林遮掩下,快步朝敌军大营飞奔而去,忍不住抬高声音,“你不会打算一个人去刺杀主将吧?!”
敌军至少驻扎了九千多人!
执行官只有一个人!
“嗯。”
韩慈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声,听见0529一直在自己脑子里大喊“不行不行不行”,又补上一句:“别怕,我有经验。”
以前做任务时,自己扮演过刺客,做得还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