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没头没尾的话落进耳中,两个人不约而同都愣在了原地。
洛明昭用了些时间,才意识到自己方才说的话与越斯年说的话有多大相径庭。
他方才说他要离开临安了,虽然没有直说究竟是什么事情,但是这样的话一出口,那句成亲就显得这样格格不入,甚至有些强人所难的意味。
她的脸在一瞬间红得让人难以忽略,感觉自己头顶似乎都在冒热气,她强忍着满腔羞赧,咬了咬下唇,试图将方才那句要与他成亲的话轻飘飘就此掀过:“斯年哥哥,你刚刚说什么?对了,我方才的话你别太在意,那就是我刚刚走在路上的突发奇想,谁知道我这是怎么了……对了!你不是说要离开临安,是谁出什么什……”
洛明昭话音未落,就被越斯年骤然而至的拥抱就此打断了。
“昭昭。”
越斯年在来的路上一直在思忖,究竟要怎样才能和昭昭将这件事说明白,毕竟修书一事并非一天两天就能完成的事情,他既然同她坦诚过心意,又较她年长几岁,被她一口一句哥哥地叫着,自然应该将所有责任都担负起来。将修书一事个中利害都同她讲得清楚明白,就算她不愿意等他,要同他一拍两散,那越斯年也不是不能理解。
她的年纪尚小,样貌出众性格讨喜,也有手段有能力。此后的人生还有大把流年可以肆意挥霍,就算因为修书一事同他分开,此后愿意为她付出一切的儿郎也只多不少。
她实在没必要将自己的整个人生都搭在他身上。
可她却对他说了这样字句恳切,令人动容的话。
她站在他的面前,笑意盈盈地对他说想要和他成亲。
经过这段时日地朝夕相处,越斯年当然明白,洛明昭口中的成亲或许只是想要有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可以保护彼此,陪在对方身边。那些世俗意义对成亲的期待,洛明昭或许还没有想到那些。
越斯年是个做事非常有分寸的人,无论何时何地,他都要为自己和旁人的人生留有余地。常年修书让他养成了谨慎的性子,就算是是十成的把握,他也要反复掂量,反复思忖。他绝对不会像洛明昭这样,想到了什么就自如地悉数坦白。
可他实在是非常欣赏洛明昭这样的性子。
越家没了,和姨母争执,几乎觉得自己孑然一身的时刻。
她对他说她要他。
越斯年清醒地意识到,就算这只是洛明昭的一时兴起,他也愿意答应她的请求。
自此以后,他大概就没办法再轻松地看待二人之间的关系,大概会将她视作自己的一部分,再也没办法让她再将视线投向除了他之外的人。
“昭昭,我愿意同你成亲,你说的那些究竟是玩笑也好,认真也罢。我都当真了,你既然说了这些,那我不万万准你反悔了……”
他将额头抵在洛明昭的肩膀处,开口的声音颇有几分不管不顾的意味。
没想到越斯年会这样应她的话,洛明昭在原地愣了愣,随即而来的就盈入心间令人难以忽略的雀跃。让她方才僵在原地的感官一寸寸复苏,身体似乎也变得暖洋洋的。
“斯年哥哥,你真的想好了吗?”洛明昭还是有些受宠若惊,她伸出手很轻地回抱他,将方才心中盘桓的那些胡思乱想全部抛开,这才鼓足勇气坦白开口,“我没有跟你开玩笑,我是认真的。”
“我想要跟你成亲,斯年哥哥,如果我们两个人能有一个自己的家就再好不过了。”洛明昭这话说得有些直白,但却相当恳切,“其实现在我本来不应该跟你说这样的事情,我还没能找到阿娘,点春阁的事情大得多也没能处理。”
洛明昭倚着他,两个人的温度缓交融,在这样有些寒冷的夜里,竟然也那样暖和,让洛明昭有些舍不得松手,她蜷了蜷手掌继续开口。
“可能是我想得太多了,就忽然间……想要和你成亲,但我是真心的。”
洛明昭觉得自己这话说得没道理,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怎么听都觉得很不理智。她有些懊恼地眨了眨眼,正想在说些什么找补几句。
“昭昭,那就成亲吧。”
越斯年的话说的真切肯定,丝毫没有敷衍她的意味。
越斯年松开了这个怀抱,与洛明昭四目相对,一字一句开口道:“既然你希望成亲,那就成亲吧。”
洛明昭久久地望着他,过了半晌这才终于笑出了声:“斯年哥哥,你真的真的考虑好了吗?”
越斯年只是望着她,清澈澄亮的眸子里满是几乎要漫出来的温润笑意,那视线却让洛明昭有些不敢再对上他的眼睛。
四目相对。
他分明没再说一句话,可洛明昭就是知晓了他的意思。
洛明昭没再继续说什么成亲啊、点春阁之类的事情。却又止不住想要对他说些什么,她对越斯年方才那句离开临安很是在意。这才连忙开口:“斯年哥哥,你刚刚说得那句离开临安,是什么意思?”
越斯年也没想隐瞒洛明昭,垂眸措辞道:“是前往兰溪,兰溪有批出自越家的藏书,因为战乱损坏了。我刚好能修,就想着去把那些书好好修缮一番。”
兰溪……兰溪。
洛明昭在心底默默思忖片刻,终于晓得了自己为何对这兰溪如此耳熟。越家众人的死,似乎就是因为兰溪的藏书。
思及此处,她连忙抬眸望他,可越斯年面色如常,却是看不出有一星半点的不适,遑论是悲切伤心。
洛明昭见状,也不再管那些,她兀自向越斯年靠得近了些,挽上他的手腕。
“斯年哥哥,替朝廷修书是好事情,当然要去。”洛明昭眉眼弯弯,“你的修书技艺那样精湛。既然是不可多得的珍贵手艺,当然要物尽其用才是。”
“我回来定会同你成亲的,昭昭。”越斯年感觉得到身侧姑娘对他的宽慰,也向她笑了笑。
“我相信你。”洛明昭眨了眨眼,长睫忽闪,“不用一言为定,我相信你不会骗我的,斯年哥哥,我愿意嫁给你,做你的夫人。”
“兰溪,你要去多久呢?”两人走出几步,洛明昭忽而抬眸望向越斯年,目光里带了几分殷切,“三个月、半年、还是说一年?”
越斯年实在不忍心看她失望,却也只能紧了紧握着她指尖的手:“现在还说不好,可能是一年也有可能是两年,得根据藏书损坏情况而定。”
“这么久啊。”洛明昭的尾音拉得很长,语气黏黏糊糊的,听起来简直像是在撒娇。
“我会全力而为的。”越斯年实在嘴笨,被她这幅可爱模样逗得心头发软,想了半天也只说出这样一句。默了片刻,他拉起她的手,很轻地晃了晃,就像她从前做过许多次那样。
洛明昭早就习惯了越斯年的笨拙,被他突如其来的甩手腕吓了一跳,她竟然轻轻笑起来。
夜色如期而至,街巷来往之人寥寥无几。
“斯年哥哥,离开后也要记得一日三餐按时吃,嗯?”洛明昭一板一眼叮嘱开口。
“嗯,好。”越斯年点点头。
“如果修书太辛苦,更要好好睡觉。虽说能为官家办事很了不起,但你的身体也很重要,比修书重要得多,知道吗?”洛明昭的语气也开始变得一板一眼,那样认真。
“我知道了。”越斯年看着身侧的人,眸子里一片温软。
“那你……”洛明昭抿了抿唇,将心头那些不舍强行压下,这才抬眼看他,“你什么时候走啊?”
“就这几日了。”越斯年的语气清亮温和,看着身侧姑娘瞬间垂下去的脑袋,没忍住上手摸了摸她的发顶,“怎么这幅模样?”
“那我……我要是想你了怎么办?”洛明昭冷不防冒出这样一句,她抬眸看着他,视线里带着几分缱绻,然话音刚落,她便自顾自开口,“不然写信吧。”
“斯年哥哥,你也要多多给我写信。”
越斯年看着她这副模样,心软得一塌糊涂。所有疲惫倦怠似乎也在这一刻一扫而空,只剩下她望向他时令人挪不开眼的深切目光。
“好。”
“昭昭,等我解决了兰溪藏书的事情,就正式向你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