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明昭这才大梦初醒,连忙应声:“好……那好,还请大人引路。”
洛明昭的步子迈得极快,思绪也一刻不停,怎么办才好,难道真的只能将母亲抢回来吗?可她又有什么办法从这种地头蛇手里抢人?也不知道府尊要对她说什么,现在这样难不成还有其他的法子?
“几位姑娘从仁和来,沿途颠簸,诸位辛苦了。”见到府尊是在他的书房,几人堂前相继落座,“诸位的状纸我一字一句看过了,这案子我也想助诸位一臂之力,可本府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洛明昭一瞬不瞬地望着这个看上去甚至有几分和蔼的人,心中又窜出了一线微弱的希望:“府尊此话何意,还望您解惑?”
“诸位也知道,那信王赵策是当今皇帝的亲弟弟,太后早逝,信王与皇上从来兄弟情深。而我也不是没接过状告信王赵策的案子,前些年赵策初到钱塘便强掠了一老农的良田,那案子是我主办,依照律法这赵策本该下狱,可谁知这案子判了之不久,大理寺却接管了这样一桩已经板上钉钉的案子。不久之后,信王就被放了,而那老农却死得糊涂。所以此案并非本府不帮姑娘,实在是本府无能为力。”
“但姑娘也不必泄气,此案并非毫无办法。”汪知府默了默,又开口道,“那老农一案之所以不了了之,就是因为他并无亲人在侧,死后也无人愿意冒大不韪替他继续状告这赵策。没了让皇上不得不处置这信王赵策的理由,因而此案才让人扼腕叹息。”
“府尊的意思是,希望民女能让家母这件事情……”洛明昭默了默,斟酌着开口,“人尽皆知?”
“洛姑娘果然一点就通。”汪知府指尖轻点桌面,“就是这样,让这赵策不得不受审,不得不按律法受刑。赵策此人从来不是好相与之人,钱塘百姓苦于其身份,事事忍让,若姑娘能让这赵策受审,一桩桩一件件,足以他后半辈子都不能再出现在姑娘与令母面前。”
“可昭姐姐究竟要怎么做才好呢?”孟陵在一旁听得清楚明白,却不懂汪知府口中的受审,究竟要用什么法子才能行得通,“整个临安您不就是最大的官了吗?”
听了这话,汪知府眉头微挑,轻笑一声:“这位姑娘此话没错,在临安城的确如此。可临安城不止有临安百姓……”
洛明昭几乎瞬息之间就明白了汪知府未曾说出口的话,临安城不止有临安百姓,还有行在所。战乱过后皇帝迁都,临安城设行在所,按规制设有三省六部,其中便包括谏院。
谏院兼理登闻鼓院,叩登闻鼓可直达圣听。凡有关涉民间疾苦,越级诉讼杖刑二十,再问案情。
“府尊,您的意思是,要我去登闻鼓院叩登闻鼓?”不知怎的,这话一出口,洛明昭竟有几分神思恍惚。这话的意思很明白,洛明昭需要去皇帝面前,当着诸位朝臣的面去状告皇帝的亲弟弟。更何况,她的案子显然是越级诉讼,这登闻鼓若是叩响了,二十杖她定然避无可避。
可若是她真的去了登闻鼓院,那么这案子就一定会被谏院官员登记造册,绝对不会被轻飘飘一笔带过。
她有很大可能,真的能够将母亲从那信王手中救出来。
“洛姑娘,我会替你担保,登闻鼓你既然敲了,我就绝对会帮你把这把火燃起来。让赵策心甘情愿地交出你母亲。”汪知府的话音凌厉,“让皇上再也没办法护着他这个不学无术的亲弟弟。”
洛明昭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开口道:“好,我愿意去。”
身旁的孟念娘听了这话,一把握住了洛明昭的手腕,她压低声音劝诫道:“昭昭,敲登闻鼓需要受刑的,二十杖,一个男子都未必受得住,你真的要去吗?”
“念娘。”洛明昭将手掌轻轻搭在她的手背上,那笑竟然有几分豁然开朗的意味,她语气诚挚,“我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见过母亲了,我在信中说过要带她回仁和,就不能言而无信。”
“我愿意去,汪大人。”洛明昭看着面前鬓发有些发白的临安知府,她当然知道汪知府告诉她这些是有利用她的成分在。
想来这信王赵策这么多年在钱塘也算得上是一害,如今自己单枪匹马上京状告他正是一个能够让赵策彻底被驱逐的好机会。汪知府帮她,定然是有他的考量,可洛明昭也确确实实能够通过这个办法将母亲救出来。
她下定决心的事情,再没任何事任何人能够轻易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