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娘……”洛明昭上前半步，所有的礼仪规矩都被她抛诸脑后，背后翻涌的疼痛也被她遗忘，思绪中只剩下面前这消瘦许多的妇人。她怎么瘦了这么多，不是一直在各地做厨娘吗？想来收益定然不菲，她这么多年应该是吃了不少苦。想对她说的话不计其数，最终却只能从嘴边溢出一句轻唤。

“昭昭。”洛代荷也不可置信地唤出了声，她挣开官兵束缚上前几步，抬手想要抚摸洛明昭的侧脸，最终却没能落下手掌，反而是将手稳稳当当搭在了她的肩头，仔细摩挲着，视线也在洛明昭几乎煞白的脸上逡巡几圈，来来回回，看不够似的，最终才吐出一句，“昭昭，瘦了许多。”

洛明昭正想回她的话，就听不远处李御史清了清嗓子，重重地咳了一声，这才低声对洛代荷开口：“阿娘，我们等会儿再说。”

官兵又带一人入堂，只见那人生得高大，身形微胖，没什么姿态，走路的步子都带着几分流里流气。这便是当今圣上的亲弟弟，信王赵策。

“皇兄，听说你找我啊？”赵策甫一进门，视线直接略过了堂中林林总总的人，直接看向皇帝，话音带笑。

“赵策。”皇帝一字一句念出他的名字，语气平淡无波，甚至还抽空抬手理了理袖口，但在转瞬之间，便见皇帝皱着眉怒斥道，“跪下！”

天子动怒，诸人皆伏地跪拜，不敢再说一句话。

唯有那赵策，眉目之间闪过几分惊惧，又迅速闪过，似乎是觉察到皇帝这是当真动了怒，赵策这才收了那副事不关己的姿态。颤颤巍巍跪了下来，用毫无波澜的语气陈述：“臣弟知错。”

在场所有人都知晓这信王向来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可如今他在皇帝面前仍是这幅做派，确实让诸人又吃了一惊。

洛明昭侧目看向那伏地叩拜的赵策，却捕捉到他唇角一丝不屑的嗤笑。虽然是臣服的姿态，却没有半分对皇帝的恐惧。

他根本不觉得自己会受到责罚。

洛明昭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怎么会有人跋扈到如此地步，他到底明不明白堂上之人是可以一句话就决定在场所有人生死的天子。

亦或是，赵策对此心知肚明，却仍然不怕。

“赵策，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皇帝怒气未消。

“知道知道，不该邀厨娘入院过夜，臣弟知道错了，还望皇兄原谅。”赵策早就跪直了身子，语气轻佻至极。

“我看你是冥顽不灵。”纵使皇帝对他一直诸般忍让宠溺，如今见他这幅死到临头还要恃宠而骄的蠢样子，便不由得怒火中烧，“李御史，按大宋律法，强掠民女该如此惩处？”

“回官家，”李御史这话答得颤颤巍巍，“略卖妇人该处以刑期三年到绞刑不等；□□妇人则处以……处以流放三千里或决杀。”

“那好。依照律法将赵策下诏，再仔细盘问他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皇帝的话音凌厉，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果断，“带下去！”

“是。”李御史看出皇帝此刻怒火滔天，不敢再开口，只得示意官兵押了赵策离开。

赵策这才知道自己今日被带来并非小打小闹，皇帝或许真的会杀了他。冷汗浸湿后背，他不住磕着头颤声道：“皇兄！皇兄！我知错了，我知错了，我以后再不做这种事了，你原谅我一次，皇兄，我错了！”

“带走。”皇帝不愿再听他说话，只蹙了蹙眉示意将他弄走。

“皇兄！”赵策被人扯得衣衫凌乱，却还在不停向皇帝求饶，“皇兄，我是你亲弟弟啊。母后死了，你就剩下我一个弟弟了，你不能杀了我，母后泉下有知……定然无法……”

“拖下去！”听到赵策提及已逝太后，皇帝的怒意更甚，这么多年来，对于这个弟弟他从开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事情闹得这样大，他的忍耐也终于到了极限。

赵策被拖走，堂下依旧一片寂静。

“好了，洛氏，此案自今日起移交大理寺，绝不让你母亲白白受辱。”皇帝这才理了理思绪，温着声开口，“鉴于你一片赤诚，为救母不畏艰难。朕今日可以应你一个请求，洛氏，你想要什么？”

洛明昭看了看身侧的洛代荷，温声道：“回官家，民女想要一处宅子。”

“一处宅子？”皇帝有些吃惊。

“民女在仁和的家在城郊处，说实话，实在是有些不方便。民女想要一处在主街的宅邸，离自己的铺子很近，也好和母亲同住。”

洛代荷向她笑了笑。

“好！”皇帝终于露出了今日第一个笑，“朕如你所愿，此事便交由仁和知县全权操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