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遇到了不得不去解决的事情,才紧赶慢赶离开的。她那样诚挚的人,自然不会随意欺骗他。
他既然回来了,不如就这样等着她回来。
可她还会回来吗?
会的。
大抵会的。
越斯年斟酌着推开了年久失修般的大门,簌簌灰尘散落,先将书坊稍作打扫,正常开张是首要的事情。
昭昭离开多久了?
他现在可以写信给她了,与其在这里左思右想、不得其解,倒不如直接写信问问她究竟在什么地方?
可是不知道她在哪里,就连寄信也寄不出去。
故地重游般站在熟悉的门槛前,想到的却是与她重逢之际,她笑意盈盈地叫他:“斯年哥哥。”
怎么会没认出她呢,这世间会这样叫他的只有她一个,他的十七,他的昭昭。
他好想她,如果知道与她还要间隔这样长的时间才能再见一面,当初道别的时候他就应该再对她好好说些认真的关切的话。
越斯年思绪万千,最终一切化作一声轻叹,他决心明日去渡口等一等,既然她已经离开了有些日子,说不定很快就会回来。如果她回来,越斯年希望她第一眼看到的人是自己。
夏末入秋的时节,渡口人来人往。
越斯年停在不远处的观景亭中,静默地等待着,驳船来了一艘又一艘,上船下船之人络绎不绝,但没有一个人是他想等的人。
他等着等着,就开始思索那日跟着洛明昭离开的人究竟是谁?是男是女?会不会就是孟念娘与孟陵呢?不知道船夫会不会知道那日跟昭昭离开的是谁,可是这渡口整日客来客往,若是追问船夫一个不知何年何月离开的女子身侧之人是谁,实在有些强人所难。
夜色倾洒在湖面,暮色将至,今日再无船会靠岸了。越斯年起身,活动下手脚,步履稳健地离开了观景亭。
昭昭今日也了无音讯。
越斯年也慢慢习惯了每日午后都来这里坐上一二个时辰。
秋末冬初,这里几位老船夫已经眼熟了这位样貌出众的公子,有船夫在候客之际向越斯年打招呼:“公子这是在等什么人呢?”
“等……未婚妻子。”越斯年斟酌字句,回那船夫的话。
“嚯,公子日日来月月来,都等成望妻石了。”船夫开了个玩笑,“公子且等吧,老夫有客来,就先走了。”
“老翁慢走。”被这老船夫调笑了,越斯年也不恼。在这里等了这样久的日子,越斯年发觉这样日复一日的重复实在太过枯燥,若是有什么乐趣能让人捧腹一笑,那也是极好的。
但这老船夫说的话却有失偏颇,他说他是望妻石,可他被称作洛明昭的夫君都算是越界。他二人婚约说到底也只是口头之约,并无契书担保。
昭昭会不要他吗?
这样的想法忽而冒出头来,却被他强行按了下去。
她不会的。
她应该……不会的。
冬末春初,这时节还不能褪去厚衣,越斯年来的时候披着大氅,抬手随意扫去亭中石椅上落的一层薄雪。昨夜实在是下得很大,湖中未曾落冰,骤雪之故,这几日来往游船的数目也少了许多。
船夫收了物件就要回家,临走之前也记得招呼越斯年,扬声道:“越先生!今日再没有船来了,快回去吧,别等了,一会儿还有场大雪呢。”
越斯年应了声是,看着几人的背影,还没来得及起身,风雪席卷而来,天地之间骤然变成一片莹白。
虽是开春,却连着下了这样大的雪,越斯年将兜帽随手扣好,孤身一人走出好远的距离,寒风刮得指尖生疼,视线都变得模糊不清。
走得这样艰难,一次又一次希望落空,等她等到几乎要麻木,越斯年忽然恨起了洛明昭。
她一定是和别人离开了。
她是那样好的姑娘,有很多人钟情于她再正常不过了。
她会爱上别人,似乎……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心口蓦然一阵钝痛,越斯年推开了结庐坊的大门,将一片风雪挡在门外。
仲夏时节,他等了她整整一年有余了。
越斯年已经不太记得,自己有多少次期盼着能在渡口见到洛明昭的身影。可事与愿违,他没有一次见到她。
越斯年看着下一艘即将靠岸的船只,忽而想,即便她心有所属了,跟别人离开了,他也能够既往不咎。
只要她还要他,她如果还要他……
希望她能够回到他身边。
他的想念已经快要将他整个人溺死在这幅身躯,若再等不到她,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熙熙攘攘人群一哄而散,与过往一模一样。
可人来人往中,他却忽而看到一道清瘦的身影,侧颜从他面前一晃而过。
那是个姑娘。
她挽着身侧人的手臂,男子与她有说有笑,眉目之间皆是喜色。不知说了句什么,她以手掩唇轻轻笑了起来。
那是他等了这么久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