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子陌的绝望，仍在以另一种形式延续。

在失去时间概念的等待中，他终于捕捉到一丝熟悉的声音，从窗台外传来。

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他仅凭主躯干，挪至落地窗上，透过窗户，目睹徐陆连被众丧尸四方包夹，直至退无可退。

死亡临面，徐陆连的神色格外坦然。他朝他所在的方向，投来一个温和歉意的目光，下一秒，数十丧尸的利爪穿透了他的身体，四散的血液肉屑，泯灭了最后一丝光。

他歇斯揭底地嘶吼，却听不到任何声音，绝望吞没了头颅，剥夺了一切感官。他硬生生用头骨砸碎了玻璃，往下落体，他们的血液融为一体，眼前这个失光的世界，开始解离崩塌。

“陆连！”

望子陌猛地坐起在床上，一股不真切的现实感，流窜全身。

眼前是静谧的房间，紧闭的房门，刚才不过是一场梦，一切都未曾改变。但得到解脱的手脚，似乎在诉说着，某个翘首以盼的事实。

徐陆连，他回到过这里。

他已经回来了。

望子陌连滚带爬，从床上跌落，想要站起身，手和腿皆酥麻至极。他用双臂撑着地面，一点点挪至门口，推开轻挨的门，抬头看去。朝思暮想的人，正完好地站在门口，推闭那沉重的架子。

积压已久的思念与恐惧，在这一瞬间轰然决堤，泪水流溺了整个脸庞。

听到动静的徐陆连，回头看来，眼底不尽然是惊诧，怒意，以及怜惜。

他快步走来，搀扶起他的身子：“你这是在做什么，怎么不好好休息，从我回来到现在，你才睡了十几分钟。”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望子陌说，眼泪无声落下，“我以为你抛弃我了，陆连，陆连……”

“我一直都在这。”徐陆连抱起他，将他轻放置餐桌边，回头再去推那始终无法贴门闭合的架子。背后死死盯住他的炙热眼神，让他止不住心虚发颤。

他终究是没能继续下去，转头对望子陌说：“子陌，一天下来，你肚子应该饿了，桌上有黄桃罐头和饼干，先填饱肚子，好吗。”

望子陌摇头：“我想等你一起。”

徐陆连张嘴，说不出半句话，只好继续手头的动作。好不容易把架子推正了，又和望子陌同桌吃饭，这个过程，近乎耗尽了他全部精力。

望子陌似乎看透了他的所思所想，一直紧盯着他。他手握罐头里的汤汁，不住晃荡，溅撒在手背上。

徐陆连一股脑全吞了下去，视线落在望子陌的脸颊上：“天色不早了，今天早点睡吧，至于那种事情，明天再执行也不迟。”

望子陌点头，吃过后，随他一同回房。

徐陆连整理完房间，正往门口走，就听到了望子陌追上来，握住他的手腕说：“陆连，你要去哪？我想和你一起。”

徐陆连说：“我去一趟杂物间，那里的窗户没关，别担心，我很快就回来。”

说罢，他甩开了他手，几大步逃离卧室，躲进卫生间，狠狠用冷水搓冲了一把脸。

嗅着水中类似血的腥味，徐陆连注视镜子里陌生且心虚的自己，轻轻讥笑一声。

他究竟在害怕什么，他确实有过抛弃望子陌的念头，即便对方有所察觉，又能怎么样。

他现在，根本离不开他。

况且现在是末日，他不该在这种事情上，费心费神。

整理完思绪的徐陆连，重新返回卧室。

推门而入的那一刻，他并没有看到徐陆连的身影。这么大的一个人，不可能凭空消失。

“子陌？”

徐陆连轻唤一声，扫视整个房间，在侧边昏暗的角落里，找到了他。

他整个人蜷成了一团，伴随急促又断续的呼吸，以及细细的痛吟。

徐陆连太过熟悉这个场景了，这是望子陌恰似濒死的应激反应。

可为什么又，他们明明已经……

徐陆连走近，在触碰上他时，望子陌率先抬起头，伸出手，紧紧抱住他的躯体，力道之大，似要将他揉进血肉。

“对不起，对不起。”

望子陌恳求道：“求你不要抛弃我，求你了，让我待在你身边。”

他身体的颤栗持续不断，指尖紧紧攥住衣角。他在害怕，再次失去。

“我一直在这，先松开我好吗。”徐陆连说。

“嗯。”良久后，望子陌应声，不舍地放开，他的眸依然死死粘在他身上，仿佛他一不小心就会溜走。

“子陌，无论如何，我之后仍会……”

徐陆连刚开口，眼下的人，身体顿然僵直，恐惧近乎呈实质状，从眼眶中堆砌漫出。

徐陆连微张的嘴，终究是抿起，呈现轻咬状的苦涩。

什么怀疑，什么看破。

他总算是明白，望子陌为什么要一直盯住他看了。只有将他锁在视线中，才能获得安心，才能遏制反复得失的恐惧。

一条脆弱的狗，因为他自以为是的抛弃，而患上了新的应激症状。

作为主人，他实在是太不合格。

“原谅我。”徐陆连轻喃，伸手重新抱住了望子陌，“都是我的错，我不会再无故离开你，请你原谅我。”

“陆连。”望子陌靠上他的肩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去贪婪他的温度，“是我不该去奢求，狗不该拥有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