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发动,装甲车突突突往外喷着尾气,宁琛忍不住又从窗户探出脑袋。
他想再看看周扬。
然而对方已经走得影子都没有了。
“嘿,脑袋缩回来,你这样不安全!”方征在后面拍了拍他肩膀。
宁琛恋恋不舍收回目光,手里捏了捏写着周扬通讯号码的小纸条,心里又觉得踏实。
总归能再见面。
救援车队缓缓驶离原地,从第一辆到第十二辆,鱼群一般消失在远处的地平线。
周扬从一棵大树后转出来,往车队消失的方向再看一眼。
周庭的声线在耳畔响起:“军部催促你上机。”
“嗯。”
周扬张开双臂,液态金属从他胸前衣服涌出,宛如水银流淌过四肢百骸,把他包裹严密。
在极短的时间内,金属完成固化,变为白底描金的亮眼战甲。底部的助推器点燃,呼的一声,周扬就像一根冲天鞭炮,飞上了空中,眨眼就消失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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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援队的装甲车辗轧过凹凸不平的地面,颠簸着往前走。这里的沥青路面原本是平整的,突如其来的灾难却令它变得坑坑洼洼。
装甲车里乘坐着十名被救援乘客,加上方征和司机,一共十二人。此时都沉默着坐在颠簸的车辆里。
车头强力探照灯射出去,穿透性的明黄色灯光照亮前方五十米地方。
昔日繁华的商业酒吧街,此刻像陷入了黑沼泽。
偶尔亮起一盏霓虹灯,那是砸落路面的商业广告牌,电线藕断丝连的接在电箱上,偶尔接触不良的闪烁,鬼片子一般可怖。
倒塌的钢筋水泥下探出一截小腿,脚上的高跟鞋已经丢失,只有脚趾上的红色指甲油依旧抢眼,像是一抹脏污的血。
一声抽噎响起,挨着宁琛的小个子beta惊惧的捂住嘴,身体摇摇欲坠。
方征把车窗的布帘拉上,重申一遍:“别害怕,你们安全了。”
他是那种典型的联邦军人,剃着板寸头,腰身挺直,身上的迷彩制服浆洗得发白,轻易就能收获普通人的信任感。
小个子beta眸子里的恐惧减轻,颤颤巍巍问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其他乘客也是脸色惨白,纷纷朝方征看过去。在大家心目中,来自联邦军部的方征就是主心骨。
方征与开车的司机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无奈。
车里面都是没有经历过训练的普通人,甚至还有柔弱的omega,若一直放任恐怖蔓延,只会增加救援工作难度。权衡轻重,他决定公开一部分真相。
“相信你们都听说过天渊。”
乘客们都是一怔,天渊,这个词既熟悉又陌生。
那是每个学龄儿童都需要学习的知识,写在通识课本上,白纸黑字。
课本说,千年前有怪物从天而降,以血肉为食,名为天渊。那是至黑至暗的十年,怪物肆虐,民不聊生,横尸遍野。
就像所有故事都会迎来光明结局,英雄自黑夜中降生,统帅身披镇渊重甲,带领着天机营将士,把天渊镇压在赤海,还人类一个光明的未来。
“可,可那是一千年前的传说啊。”小个子beta恍惚道。
那是儿童故事,是历史考题,是英雄传说,可以是任何东西,却不应该照进现实。
他们生活在和平年代,联邦百年未见冲突,战争两个字,离他们很远很远。
方征拍了拍胸膛,晒得黝黑的脸庞露出自信笑容:“袭击本区的天渊已经被军部精英绊住。我们的救援队会把大家送到避难所,车上有武器,大家安全不会有问题。”
“太好了!”
车内乘客呼出一口气,紧张的状态肉眼可见松弛下来。
宁琛却怕冷似地抖了抖,方征低头看看他,体贴的从椅子下取出一张毯子,展开给他披上。
“深呼吸,放轻松。”面对着柔弱而美丽的omega,方征的声音不自禁放得更轻,低声安慰道:“附近是天机营英烈的衣冠冢,统帅英灵在上,会保佑我们。”
宁琛耳畔轰然作响,方征还在说些什么,但他已经听不清了。
千年前的梦魇再次浮出水面。
他驾驶着镇渊重甲,拖着天渊母巢一起坠落碧落海。
母巢剧烈挣扎,庞大如山丘的体型,类似海葵的触须不断膨胀,硬化,刺穿他的身体。
他仿佛失去了痛觉,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的裂风刃。宽大的刃口深深扎入母巢的核心。他死死捏紧手中的武器,用自己的身体重量,自己的性命,狠狠贯穿母巢。
腥臭的液体喷涌而出,与他自身的鲜血混在一起,连着刺骨的海水,堵住他的口鼻。
意识逐渐消逝,他听到奇怪的呓语。
那是天渊的语言,人类研究千年,却从未破译。
宁琛突然站起来,身上的毯子随即滑落在地。他不顾行驶车辆的摇晃,在所有人异样的目光中,扯下窗边布帘。
“你干什么?”
乘客的惊叫连着布料刺啦的撕扯之声,挑动着所有人脆弱的神经。
“又是他!那个餐厅的omega!”
“他疯了吗?”
宁琛没有说话,扭头盯着窗外,清亮的瞳孔倒映着漫无边际的黑夜。
车外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雾,湿哒哒,粘稠而混沌。
有什么东西在雾里游走,不止一只,而是一群,就像鲨鱼的背鳍,逐渐向车辆围拢。
雾里响起意义不明的呓语,忽远忽近,似尖叫又似诅咒,充满恶毒的意味。
宁琛抬手捏住眉心,那里针刺一般疼痛。
千年前天渊母巢的话语在意识回响,与此刻的呓语重叠在一起。
他突然就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祂在说——我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