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觉得加上这块护甲,驾驶员的安全感能得到大幅度提升?可惜因为文物的关系,只允许小修小补,否则我还可以进行更多改善……”
宁琛耳朵嗡嗡的,已经听不清他后面的话。他用力捋一把鬓边的银发,咬牙切齿,问出了另一个关键问题。
“为什么有灯光,还是该死的七种颜色。”
幻影师的机械合成音提高了八度,似乎相当认可他的提问。平日里高冷的人打开话匣子,激情满满地叨叨叨。
“裆部添加七彩华光能有效迷惑敌人。就像蘑菇用艳丽外表掩藏剧毒,角蝉用色彩恐吓天敌,这就叫实则虚之虚则实之。”
宁琛已经不想再听他的虚虚实实,他肺都快要炸出来。
亵渎!这是活脱脱的亵渎!
他反手给了自己一记响亮的耳光。
刚才竟然觉得他像周扬,这是被多少吨猪油蒙了心。
手腕一抖,裂风刃发出龙吟般的长鸣,手肘横扫,对着周扬那张叭叭的嘴就削过去。
让你嘚瑟!
幻影师空无一物的掌心被流淌的液体包裹,古怪的武器在瞬息之间凝固成型,非剑非戟,却是稳稳当当把雷霆一击架住。
“发什么疯!不是说停战?”
“我改主意了。”宁琛加大力度,裂风刃与对方武器几下碰撞,溅出火星:“我心情不好,需要泄愤!”
两方武器架着,就像两双角力的手臂,一会儿向左一会儿向右,彼此势均力敌,谁也奈何不了谁。
周扬挑起眉头,产生一丝惊讶,毕竟以太战甲几倍于镇渊重甲的战力,在不使用热武器情况下打成平手,对方实属不简单。
对比之下,军部那帮精英全都成了草包。
他瞟一眼屏幕,皱着眉头问周庭:“他的污染指数不是已经下滑到正常水平?为什么还要打开。”
周庭半秒不到就计算出结果:“那就是觉得你欠揍,很纯粹的,没有其他原因。”
周扬:“……”
幻影师手中的古怪武器通体流转着红、绿、蓝三种变幻颜色,映着光滑的金属肌理,一片姹紫嫣红的好看。
宁琛嘴角一抽,不知道怎么就想起七彩裆部,忽然就觉得好脏。
他借力往后跃飞,本该笨重无比的重型古战甲,在他手上灵活如同一头黑色大鸟。
幻影师自认一直在做好人好事,对方却不分青红皂白就揍过来,很是不讲道理。
他没有追击,立在原地,架着手臂阴阳怪气:“恩将仇报的老古董——不,老妖怪!”
可不就是老妖怪嘛,露在钢盔外的头发花白,也到该领退休金的年纪了。
“老、老妖怪。”
宁琛被人叫过小琛、涵儿、统帅……但是老妖怪,属于生平第一遭,一时间也不知道该生气还是新奇。
打了这么久,他胸口那口闷气也消得差不多。
情绪已经重新平复,鬼晶的呓语也不再能影响他。身体与战甲上的异象已经消失,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说到底,他跟对方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宁琛操纵镇渊重甲转了个向,朝来时的路撤退。
幻影师没想到他说走就走,肩胛骨后的机翼唰地展开,倏地掠起,拦在对方路上:“留下重甲再走。”
宁琛脸色一沉,捞起地面一支长矛形状的毒素武器,脚步往后一错,腰身后仰,用力把武器投掷出去。
飞起的长矛劲道十足,摩擦着空气,发出咻的爆鸣,眼瞅着就往幻影师的位置奔去。
这种劲道,只要给击中,半边身子都会炸开。运气好的话,钉在后面的柱廊,还能成为标本供人瞻仰。
幻影师没想到对方狠辣至此,彼此间也没什么深仇大恨,甚至从某种角度来讲,他还帮了对方一把。
这就是纯纯的恩将仇报了。
怒色覆上周扬眼眸,他操纵着战甲躲开长矛。下一刻,战甲机翼顶部的射击口平整滑开,一支炮管探了出来。
这种时候,他也不必再计较什么公平对战。
高能粒子炮在膛口整装待发,炙热的能量让周遭细微的水汽蒸发,空气也荡起一圈又一圈涟漪。
嗤的一声闷响,就像灌满力度的锋刃刺入腐肉。随即天渊垂死的嘶鸣想起,周扬心脏忽然漏跳一拍,蓦地转身回看。
就见镇渊重甲掷出的长矛正钉在天渊本体之上,企图偷袭的不规则身影已经停止流动,沥青一样泄落地面,已经完全死亡。
周扬头皮发麻,紧急调整武器指令,十根指头在虚拟键盘上敲出残影,抿紧的唇角边沿惨白。
还是晚了,高能粒子炮已经按照原定轨迹狠狠轰出。
一片刺眼至极的白光中,镇渊重甲只来得及竖起裂风刃,堪堪挡在身前。
那抹漆黑又沉默的背影嵌在强光的边缘,就像曝光胶片上凝固的最后一抹剪影。
然后白光吞噬了一切。
周扬呆立当场,手臂脱力似地从操作台垂下,骤停的呼吸抿成一条细细的丝,延伸到无尽的虚空。
身侧掠过风声,他迟钝地抬起眼眸,却见镇渊重甲拖着破碎的裂风刃,宛如涅槃重生的黑色大鸟,在滚滚硝烟中一跃而出。
擦肩而过的时候,对方贴着他耳语,隔着钢盔的声音低沉,却透着戏谑。
“扯平了,小屁孩。”
周扬猛地呛咳一声,仿佛重新活过来,清新的氧气争先恐后涌入大脑,一扫方才昏沉的迟钝感。
他神色复杂地看着镇渊重甲离去,对方几下迅捷的奔跑跳跃,消失在丛丛高楼之间。
内部通讯系统沙沙接通,安全委员会的通话自动播放,一人一句,叽叽咕咕,都在让他继续追击,务必把镇渊重甲以及里面的以太晶核回收。
“知道了!”周扬用力揉了把脸颊,让自己的理智重新上线,“我在重甲上安装了追踪器,跑不了。”